第070章 青嵐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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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 青嵐翻山

  嵐潮來的三息內,路沒了。

  白霧沿樹榦衝上樹冠,地面橫着翻起,原本平緩的林地變成斜坡。成片青藤緊跟着拱破泥土,轉眼纏住樹榦、石頭和舊路標。

  「靠攏!」顧臨川一劍斬斷迎面捲來的藤。

  甲組與丁末組立刻收成兩列。

  方硯報時:「距第二聲暮鐘不到半刻!第一驛在原北向,地面已轉,屋檐不可見!」

  「看青旗!」周禾喊。

  他沒有把旗尖當路標,而是看旗杆與地面的角度。石土每翻一次,旗杆便偏一次。至少能知道腳下哪邊正在下沉。

  趙小滿抓住一株新長出的霧草:「風還往北!地轉,風沒轉!」

  沈知微蹲到排水槽邊。

  槽里的水已經漫出來,正沿一條剛形成的低溝往右前方流。她只看當前水向,不補舊路。

  「右前能走!」

  顧臨川不問她能不能保證,提劍先劈出三丈空隙:「只報眼前。」

  「本來也只租三丈!」

  兩組人沿着新低溝往前。

  顧臨川清開青藤,甲組弟子分守兩側,周禾用旗杆壓住低藤。沈知微膝蓋疼、濕鞋又沉,仍走在能看清地面的最前側,以旗杆尾端試鬆土。

  第三次戳下去,土面整個塌出一個坑。

  她急忙後退:「這個不能租,房梁都沒有!」

  顧臨川用劍鞘橫住她:「那叫陷坑。」

  「塌房也行,記得快。」

  「走左邊!」

  他們繞過陷坑。

  第一驛的檐角又在霧上方露了一瞬,比剛才近了許多。

  方硯看見屋檐下懸着的青燈:「方向對。再有兩百步!」

  前方卻傳來一陣雜亂的鈴聲。

  不是暮鍾。

  是另一支隊伍青簽相撞的聲音。

  霧被什麼東西撞開,一名外山弟子從藤牆后跌出來。他衣袖被撕開,肩頭全是泥,見到顧臨川便急聲道:「乙末組被困住了!嵐角鹿受驚,堵在低坡,他們三個人在藤網裡,還有一個被鹿群隔開!」

  霧後傳來十幾頭嵐角鹿的蹄響。它們平時不主動傷人,嵐潮里受驚卻會跟着頭鹿沖;引靈弟子挨上一角,照樣會斷骨。巡場青光未到,乙末組也還沒撕符。

  方硯握緊冊子:「只剩兩百步。現在轉回,可能超時。」

  甲組有人主張先到第一驛再報巡場。規則不要求參試隊伍救人,停得越久,自己被困的風險越大。

  沈知微看向霧裡。

  她聽見一個女弟子在喊同伴名字。聲音被鹿蹄撞碎,一聲比一聲急。

  她想起幹溝倒灌時,趙小滿從她手裡往下滑。

  若當時有人站在安全路上,回頭還是不回頭?

  她沒有直接沖。

  先把風險說清,才是這一路剛學會的事。

  「回去可能超時。」沈知微道,「鹿群若轉向,我們也會被隔開。甲組不欠丁末組,丁末組也不能替乙末組撕符。要去,只能先開一條能退的路。」

  顧臨川看她:「你想回。」

  「想。」

  「理由?」

  「他們還沒認輸。」她道,「而且鹿群就在第一驛下風口。我們不管,它們也可能跟着地勢衝到驛站。不是繞開就沒事。」

  顧臨川讓兩組分別表決。甲組多數同意回,丁末組也逐個報票:趙小滿負責認葯,方硯報時,周禾先留退路,沈知微最後一票仍是回。

  顧臨川收劍:「那就回。」

  「甲組開藤牆。周禾留繩。方硯報鹿數和時辰。趙小滿看葯。」

  沈知微問:「我呢?」

  「你先站着。」

  「這個分工不公平。」

  「等你想出不靠鹿角試膽子的辦法。」

  顧臨川已經帶甲組劈開迴路。

  沈知微站在原地,真沒有沖。

  她抓住剛才跌出來的乙末組弟子:「鹿為什麼受驚?」

  「藤突然長起來,頭鹿被纏住。我們想砍藤,劍光又驚了後面的鹿。」

  「它們往哪沖?」

  「哪裡有響動就躲哪裡,亂了。」

  趙小滿已經打開藥包。裡面沒有專門驅趕嵐角鹿的葯,只有止血散、清心葉、醒神苦粉和兩包避蟲灰。

  沈知微抓起醒神苦粉:「這個人聞了想幹什麼?」

  「醒。」

  「鹿呢?」

  「嫌苦,躲開。」

  「躲多遠?」

  「我沒給鹿用過!」

  沈知微又問:「它們會不會也想搬個沒有苦味的地方?」

  趙小滿愣了一下:「會躲。但風一變,粉就散。不能正面撒,會更驚。」

  離譜的問題只給了一條能試的縫。

  周禾已經把麻繩固定在兩棵粗樹之間,留出一條回第一驛的窄道。顧臨川斬開藤牆后,霧中鹿群終於露出來。

  十六頭嵐角鹿擠在低坡。

  最前方的頭鹿角上纏着青藤,一隻眼被葉片擋住,不斷甩頭。後面的鹿不敢越過它,只能互相推擠。乙末組三人縮在坡邊藤網后,另一人被隔在對面石台上。

  地勢仍在傾斜,再翻一次,鹿群便會滑向藤網。

  顧臨川低聲道:「我能斬頭鹿的藤。」

  「劍光會驚後面的。」沈知微道。

  「所以要先給它們一條退路。」

  兩個人同時看向低坡右側。那裡有一道被新藤蓋住的排水溝,打開后能形成一條比人群更低、更寬的下坡。

  「你開溝。」沈知微道,「我把頭鹿往那邊引。」

  顧臨川看她:「怎麼引?」

  她摸到腰間那半截食盒蓋扣,又看向周禾手裡的青旗。

  「它們怕劍光,不一定怕敲飯盆。」

  「那不是飯盆。」

  「公家食盒遺體,借旗杆一用。」

  周禾把青旗遞給她,又將旗面拆下。沈知微用蓋扣敲了敲空旗杆。

  當。聲音低而空。

  頭鹿立刻抬頭,朝她這邊轉了一下。

  「有用。」方硯道,「十六頭,頭鹿響應。距暮鍾一百八十息。」

  趙小滿把醒神苦粉分成三小包:「不能往鹿身上撒。放在退路左邊,讓它們避開粉,往右溝走。」

  周禾接過兩包,沿繩后繞到低坡左側。乙末組那名脫困弟子拿第三包,手還在抖,卻知道自己不是只能等救。

  「聽小滿的風向。」沈知微道,「她說撒再撒。」

  顧臨川已到排水溝前。

  他沒有用大開大合的劍氣,怕再驚鹿,只以劍鋒貼地切斷盤根青藤。甲組兩名弟子在他身後清理碎藤,另一人守住乙末組被困者。

  沈知微握着旗杆,沿低坡外側慢慢移動。

  當。

  頭鹿跟着聲音轉頭。

  當。

  它往前挪了一步,角上的藤卻把它重新扯住。

  後方鹿群一陣躁動。

  「沈知微,別再敲!」顧臨川喝道。

  她立刻停手。

  不是每一個辦法都要用到底。

  顧臨川的劍從藤根下穿過,手腕一挑。

  纏住鹿角的主藤斷了。

  頭鹿猛地甩開葉片。

  「現在!」趙小滿喊。

  周禾和乙末組弟子同時把苦粉撒到左側濕草上。風從北面壓來,苦味貼着地面鋪開。

  沈知微本想敲旗杆把頭鹿引向右溝。

  可第一頭鹿根本沒有聽她的。

  它剛聞到苦味便受驚橫跳,直接越過右溝入口,一頭撞進旁邊的淺泥溝。

  泥水濺了沈知微滿身。

  「錯了!」方硯喊。

  「看見了!」

  沈知微沒有硬把頭鹿拉回原計劃。她看見頭鹿落進淺溝后並沒有受傷,反而順着泥溝向下沖了兩步。

  後面的鹿已經開始跟。

  「別開右溝了!」她朝顧臨川喊,「開它踩出來的這條!」

  計劃沒中,鹿卻誤打誤撞踩出一條更近的路。

  顧臨川連問都沒問,立刻轉劍切向淺泥溝前的藤根。劍光壓得極低,三根粗藤同時斷開。

  周禾收繩,給鹿群讓出寬口。

  趙小滿再撒半把苦粉,把想往左偏的兩頭鹿逼回泥溝。

  方硯不斷報數:「三頭出!五頭!九頭!頭鹿已下坡!還剩七頭!」

  沈知微站在泥溝另一側,用旗杆敲石,不再指望鹿追着她走,只讓聲音把鹿擋離被困弟子。

  當!

  第十二頭鹿轉進溝里。

  當!

  最後三頭跟着頭鹿衝出低坡。

  鹿蹄聲很快消失在霧下方。

  乙末組三人身前只剩被壓彎的藤網。

  顧臨川一劍斬開。

  「出來!」

  周禾用繩把石台上最後一人接下來。趙小滿不能跑,便坐在原地替兩名擦傷弟子迅速撒葯、包紮。方硯核對人數和青簽。

  「乙末組四人,簽齊。甲組四人,簽齊。丁末組四人,簽齊。」

  遠處終於亮起巡場青光。

  巡場執事趕到時,鹿群已經被疏進低溝,三組人正在往第一驛撤。

  「誰動的鹿群?」執事喝問。

  沈知微一邊跑一邊回頭:「它們自己搬的!我們只負責讓路!」

  「說人話!」

  方硯抱着冊子替她答:「嵐潮驚群,頭鹿受纏。甲組斷藤開溝,丁末組以苦粉分流,原計劃失敗后改用鹿群踩出的淺溝。無人正面攻擊靈獸。」

  巡場執事看了一眼泥溝與苦粉位置,迅速抬手放出青色引導光:「處置有效。先入驛!」

  第二聲暮鍾開始震動霧海,第一驛的青瓦屋檐已在前方。

  甲組先過界。

  乙末組緊隨其後。

  丁末組最後。趙小滿的腳已疼得不敢落地,周禾和沈知微一左一右架着她,方硯在前面報最後十步。

  沈知微胸口發緊,引來的靈息早散了。她不是靠三息走這段路,只能靠腿。

  鐘聲第二道迴響壓下來。

  四個人一起跨過第一驛界線。

  驛站青燈大亮。

  丁末組四枚青簽同時浮起一層青光。

  他們不是最快到的,前面已有六組;也不是傷得最輕的,趙小滿腳踝腫着,沈知微兩邊膝蓋都破了。

  可第一驛公示板上的分項記錄一行行亮起。

  用時:末列合格。

  辨路:中。

  守息:中下。

  應變:上上。

  協作:上上。

  最後兩項後方,丁末組的名字排在第一。

  驛站里先到的隊伍都看了過來。

  有人看見他們渾身泥水,低聲問:「最後到,怎麼應變第一?」

  巡場執事隨後入驛,把鹿群處置記錄拍上案桌。

  「他們走錯過,也改過;救人未攻擊靈獸;計劃失敗后即時換路;全員、全簽抵達。」

  第一驛的監驗陣把記錄同步到了公示板,過程公開可查。

  趙小滿抓着沈知微袖子,指向公示板:「第一。」

  沈知微累得眼前發花:「哪一項?」

  「兩項。」

  「能換口糧嗎?」

  「不能。」巡場執事冷聲道,「先交濕包,藥師看傷。」

  「那食盒要不要賠?」

  「什麼食盒?」

  沈知微把腰間那半截蓋扣放上案桌:「完整的在橋下。這是遺物。」

  驛站里安靜一瞬。

  顧臨川站在旁邊,終於偏頭笑了一聲。

  沈知微立刻看他:「你笑了。」

  「沒有。」

  「這裡這麼多人。」

  「都沒看見。」

  甲組幾名弟子同時把臉轉開。

  沈知微還想追問,藥師已經把她按到長凳上處理膝傷。趙小滿也被帶去重新固定腳踝。

  方硯趁這會兒補完記錄。他經過驛站石基時,發現底部有一圈很淺的舊工紋,與外場現行制式不同。

  紋路沒有亮,也沒有聲音。沈知微從旁邊經過,沒有任何反應。

  方硯只按規程在冊末記下一行:第一驛基座見舊制工紋,待核。

  沈知微甚至沒顧上看。

  她正盯着公示板上丁末組的名字。

  不是最快,但他們當眾贏了一次。

  靠的是有人看地,有人開路,有人認葯,有人記時,有人拉繩。也靠她在計劃沒中時,沒有把錯辦法硬用到底。

  第一驛執事很快收起第一階段記分板,換上一塊新的黑木牌。

  沈知微心裡忽然有了不太好的預感。

  「不是已經到了嗎?」

  執事把四面青色小旗放上案桌。

  「青嵐外場第二階段。」

  「從現在起,到明日天亮,丁末組守四面青旗。」

  「失一面,全組扣分。」

  驛站外,剛被嵐潮翻亂的山霧尚未平息。

  沈知微看了看自己的破膝蓋,又看向趙小滿腫起的腳。

  「能問個問題嗎?」

  執事警惕地看她:「問。」

  「守旗包不包屋檐?」

  「不包。」

  「那我們剛到的這個驛,主要作用是什麼?」

  執事抬手指向霧裡的四個不同方向。

  「告訴你們,接下來往哪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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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仙界都以為師尊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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