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章 第一分丟得太快
81.19
兩張半簽剛扣進石槽，腳下的青石板便翻了起來。
沈知微還沒站穩，執事已經把一根橫木塞到她與顧臨川中間。橫木正中套着一枚銅環，兩人各握一頭，環一落地，這一分便沒了。
「四十息。」
「兩人同過終線，銅環不落，得一分。」
「落地、墜網、鬆手，皆記零。不得重試。」
最後四個字落下，第一塊錯步板已經向左傾斜。
台外三塊計分木片，兩塊翻着紅色的零。先前失敗的人還沒走遠，名字就這麼掛在後面一撥人眼前。
六塊板並不一齊動。第一塊左右傾，第二塊上下起伏，第三塊每隔三息便往空槽里沉。越往後，板縫越寬。橫木又比兩人之間的距離更長，誰多邁半步，中間的銅環便會跟着滾。
沈知微先試着把木端往肩上抵。顧臨川那頭立刻抬高，銅環朝她滑來。
「別扛。」他說。
「我確認一下它認不認肩膀。」
「只認落地。」
執事道：「還剩三十八息。」
顧臨川先踏上石板：「跟上。」
沈知微沒動。
她低頭脫了左腳那隻偏大的借鞋，鞋跟抵住起線，又脫右腳那隻，一隻接一隻往前挪。
顧臨川回頭：「你量什麼？」
「你三步，我六步。」她把鞋尖壓在第三塊板的投影邊，「按你的走法，我不像搭檔，像橫木上另一枚銅環。」
候場區有人笑了一聲。
顧臨川掃過她腳底的葯布：「我慢半拍。」
「半拍不夠。」
「夠。」
他抽出劍鞘，壓住第二塊石板邊緣。板下機括一沉，晃動的石面暫時定住。
「現在。」
沈知微套回鞋，握緊橫木上了第一塊板。
顧臨川所謂的半拍，仍比她最快的一步快。
他已經踩上第二塊，沈知微的左腳才從第一塊邊緣收回。橫木立刻斜下去，銅環沿着木身滑向她這一頭。
「慢點。」
「板只鎖三息。」
「你方才沒說。」
第一息已經過去。
沈知微不再開口，咬牙跨上第二塊板。借鞋大了半碼，落地時腳掌往外一滑。繃帶壓進舊傷，她腿一軟，橫木跟着向下一墜。
顧臨川單手往回一提，銅環滾回中段。
第一塊板在她身後翻下去，撞得安全網猛地一震。沈知微沒回頭，掌心沿橫木往前挪，想把兩手間距縮短。顧臨川察覺木身晃動，立刻壓低自己這一頭。
橫木平了，銅環卻被兩股相反的力夾在中間，來回撞了兩次。
「別搶。」
「我沒搶，我在活着。」
「那就先站穩。」
「右腳收里。」
「哪邊？」
「靠我。」
沈知微把右腳往內側收了半寸，鞋邊擦着板縫停下。
第二息。
顧臨川轉身去踩第三塊板，劍鞘還壓着第二塊的機括。他腳尖往後一勾，想在離板時順勢收鞘。
沈知微看見鞘尾卡在石縫裡：「等等。」
第三息到了。
機括猛然回彈。
第二塊石板向右掀起，沈知微整個人被甩向空槽。她兩手還抓着橫木，半邊身體已經懸出去。
顧臨川回身扣緊木端，一把將她拽回板面。他自己被反力帶到第三塊邊緣，半隻腳懸空，劍鞘撞進兩板之間，發出一聲脆響。
「站住！」
第三塊板正在往下沉。
沈知微沒看見他腳下還有沒有落點，只聽見那一下像是劍鞘裂了。她的腳先跨了出去。
「別過來！」
已經晚了。
兩個人同時壓上第三塊板，板面紅紋驟亮，向下沉了三寸。顧臨川為避開她，側身踩住另一端，手裡的橫木隨之傾斜。
銅環滑到底，撞上沈知微的手背，彈出木端。
噹啷。
空槽下的安全網兜住銅環。聲音卻清得讓台外靜了一瞬。
執事抬手，六塊錯步板同時停住。
「應變池，沈知微、顧臨川。」
「錯步台，零分。」
執事將銅環從網中撈起，放回案上。環口磕出一個淺坑，下一對仍照用。
「明日折澗運箱，正試九分。今日這一分不補。」他道，「正試若再觸發安全網，整輪結束。」
沈知微看着那枚凹下去的銅環：「它受傷算誰的？」
「器材正常損耗。」
「那比我們待遇好。」
「下台。」
計分木片翻到紅面，兩個人的名字擠在同一個圈裡。
顧臨川從板縫裡拔出劍鞘。鞘身沒裂，只多了一道白痕。
沈知微趴在第三塊板邊，丟掉的那隻鞋掛在第二塊外沿。她伸腳勾了兩次沒勾到，正要撐起身，顧臨川已經用劍鞘挑起鞋，扔到終線外。
做完，他轉向執事。
「判斷失誤記我。」
執事低頭落筆：「搭檔共同記分。」
「旁註。」
「外山試冊沒有替劍宗少主另開一欄。」執事把零分木片掛穩，「也沒有重試。」
顧臨川沒再爭。
沈知微坐到台外，把鞋套回去。左腳繃帶邊緣滲了紅，她把鬆開的鞋帶繞過腳踝，多纏一圈。
顧臨川彎腰看了一眼，手已經抬到一半。沈知微先把腳縮回凳下，他便轉手撿起掉在地上的半簽，拍去灰，放到她膝上。
顧臨川站在她面前：「腳。」
「還在。」
「傷。」
「也還在。」
「沈知微。」
她抬起頭：「你這回不能嫌我話多。剛才一路都是你說。」
「我讓你站住。」
「你站在往下掉的板上，旁邊還響了一聲。」
「下面有安全網。」
「我沒看見。」
「你一過來，第三塊才沉。」
「你要是按六步走，第二塊不會先翻。」
顧臨川看了一眼起線旁那兩隻大小不同的鞋印。
「前面是我算錯。」
沈知微正要接話，他又道：「你後面衝過來，也是錯。」
「你認錯還要捎上我？」
「不能只記一半。」
執事敲響名冊：「下一對。」
兩人被趕出試道。
顧臨川沒有立刻走。他回到起線邊，低頭看沈知微量過的那段距離。她兩隻鞋一大一小，留下的六個印也歪，最後一個正停在第二塊板邊。
他從同一處跨出去。
三步便到了。
候場弟子以為他要重試，執事抬起眼：「零分已封。」
「知道。」
顧臨川退回線外。這次只邁半步，腳尖落下的位置，仍比沈知微第一個鞋印遠。
沈知微在後面系鞋：「顧少主，板已經讓你走完了，別再拿地出氣。」
顧臨川收腳，讓開下一對的路。
後面上場的是兩個外山弟子，境界都不高。二人沒有用劍鞘鎖板，只是一人報一步，另一人等板面停穩再邁。
「一。」
「到。」
「二。」
「等。」
第三塊板翻得最急，左邊的人踩歪了，右邊的人沒有搶下一步。他壓低橫木，等銅環慢慢滾回中間。
這一等，第四塊板在他們眼前升起又落下，最快的窗口白白過去。右邊的人只看搭檔的腳，等對方鞋底完全貼住石面，才重新開口。
「三。」
「到了。」
「四。」
橫木又斜下去。兩人一前一後各退半步，沒有爭誰先往前。
候場弟子替他們急：「只剩七息！」
那兩人仍沒快。
最後一塊石板升起時，只餘一息。他們一同跨過終線，銅環停在橫木偏左處，沒有掉。
「一分。」執事道。
顧臨川站在台下，盯着那枚銅環。
沈知微把借鞋踩牢：「他們很慢。」
「看見了。」
「但有分。」
那一分木片翻成青面時，台外有人鼓掌。過關的兩人誰也沒看人群，只先鬆開橫木，各自揉了揉被磨紅的掌心。
顧臨川轉身去取次日正試告示，走出兩步又停下。他沒有回頭，只在原地等。
沈知微仍沒跟。
「還不走？」
「我在等一句話。」
「什麼？」
「你剛才只說站住。」沈知微望着他的背影，「沒說為什麼。」
顧臨川回過身。
他手裡的告示被指節壓出一道摺痕。顧臨川低頭把紙展開，抹平那道痕，又看了一眼她纏了兩圈的左腳。
新一對搭檔已經上台，執事在他們身後重新開始倒數。顧臨川握着那張告示，半晌沒有開口。
計分木片上的紅圈仍掛在兩人身後。風一吹，木片撞上台柱，啪地響了一聲。
那一聲不重，顧臨川卻一直等到它停下，也沒把沒說出口的後半句補上。
沈知微也沒催。她只把那張寫着明日正試的告示從他手裡抽走，自己先往葯棚方向一瘸一拐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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