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3章 方硯和奪旗的人同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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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 方硯和奪旗的人同簽

  第一枚計時簽落在銅閘外。

  只差半息。

  白木簽撞上門檻,閘門砸落,壓斷了簽角。方硯站在鍾廊另一端,筆尖還停在自己的計息紙上。

  對面的人彎腰拾起斷角。

  「你慢了。」她說。

  方硯抬頭。

  杜明秋右臂仍纏着守旗時的傷布,腕上卻扣着與他相同的辨時半簽。

  「是你。」方硯道。

  「配簽台上沒看見?」

  「看見了。」

  「那就先看鐘。」

  鍾廊側台上,第一盞計分燈已經熄滅。

  「第二閘,六十息后開。」執事道,「不得重放第一鍾,不得補簽。」

  方硯翻開濕冊。

  第一聲,南壁小鍾。

  第二聲,地底銅管。

  第三聲,北壁迴響。

  他寫到第三行,又把前兩行全部劃掉。

  廊內懸着三口鐘。正中大鐘看得見鍾錘,霧簾一起便看不見;南壁的聲音來得最早,卻可能是提前蓄響的假鍾;北壁每一聲都慢一拍,回聲還會隨着銅閘開合改變。

  九道銅槽從主鐘下方鋪到三座閘門,每次鐘聲沿槽傳過,鞋底都會先感到震動。有人索性蹲下摸地,可三道回聲一疊,掌心的震感比耳邊更亂。

  方硯第一輪便試過。他的指尖現在還沾着銅灰。

  第一輪,他先等鍾錘。

  霧擋住了。

  他改聽最早那聲。

  聽錯了。

  杜明秋隔着銅閘敲了敲斷簽:「剩下兩枚,你還準備只信一件東西?」

  「水漏。」方硯指向閘門旁的窄口壺,「每十息校一次。」

  「銅閘一動,它也動。」

  「可以重校。」

  「六十息低頭六次?」杜明秋看向他手裡的冊子,「西旗也是你低頭時丟的。」

  方硯合上冊子。

  「我的息數會慢。」

  「慢多少?」

  「疲勞后,三息。」

  「你現在慢多少?」

  方硯沒有答。

  右肩還疼,昨夜也沒睡足。他只知道會偏,不知道偏到哪一格。

  杜明秋從腕上解下一枚小銅鈴。鈴繩系着一長一短兩個結。

  「丙二守旗時,我用它換位。長結十息,短結五息。」她道,「它也會錯,但錯法和你不同。」

  方硯接過腕鈴掂了一下,又還給她:「鈴聲會被北壁吞。」

  「所以我按繩結,不讓你聽鈴。」

  「你數你的。我按腕鈴。水漏只校兩次。」

  「三份會沖。」

  「正好。」杜明秋把第二枚簽貼近閘縫,「總得知道是誰錯。」

  第二閘開始計時。

  南壁先響。

  聲脆,尾音短,是假鍾。

  方硯沒報。

  地底隨後傳來沉響。杜明秋的腕鈴輕輕一碰,她沒有替他數,只給了一個起點。

  方硯用筆尖點着掌心。

  十息。

  十七息時,北壁回聲到了。旁邊一對搭檔誤以為閘門將開,白簽提前推出,又被銅門彈了回來。

  那對搭檔立刻爭起來。

  「我喊的是等!」

  「你明明說了送!」

  第二句還沒爭完,執事便收走他們的第三枚簽:「鍾廊不等人復盤。」

  兩個人同時閉嘴。

  二十息,方硯抬眼看水漏。

  細針只到十九格半。

  「減半息。」他說。

  杜明秋把長結壓進指間。

  三十息,霧中鍾索猛地綳直。真正的鐘錘落了,只聽得見一聲悶震。

  「準備。」

  杜明秋屈膝,指尖按住簽尾。

  四十息,銅閘底座輕震,水漏細針偏出一格。方硯沒有照着那一格改,仍用二十息時的半息差往回扣。

  「三。」

  杜明秋不動。

  北壁回聲壓過來。

  「二。」

  地底銅管傳來第二次震動。

  「一。」

  銅閘抬起。

  杜明秋手腕一送,白簽貼着門檻滑入另一側。銅門落下時,簽尾已經越線。

  第二盞燈亮了。

  杜明秋把空掉的手掌貼在銅門上。門身還在震,她等震動過去才退回,不肯拿一次成功去賭被落閘夾手。

  方硯低頭看掌心。筆尖留下的計息點有六個,比口數多半格。他用拇指擦掉其中一個,沒有記進冊里。

  執事將兩人的名牌從紅線下移回白線,沒有給他們慶賀的時間。

  「第三閘,換位。」

  方硯走向送簽線。右肩抬不高,過閘時只能將手臂從門縫下方送過去。

  他先試了一次空手。銅閘只開一息,門下陰影從手背掃過,肩膀便被迫抬到最高處。舊傷從鎖骨一直扯到肘彎。

  杜明秋站在另一側看完:「右手會慢。」

  「左手不穩。」

  「試。」

  方硯換左手夾簽。白木簽剛送過門線,便從指縫裡歪了出去。

  「還是右手。」

  杜明秋沒勸,只把自己這一側的驗槽推到規則線最前。她不能替他送,卻能少留半掌空隙。

  杜明秋看了他一眼:「能過線多少?」

  「一掌。」

  「夠。」

  方硯把第三枚簽捏進掌中。

  杜明秋卻伸手:「冊子。」

  「做什麼?」

  「你剛才又寫了。」

  第三閘尚有四十息。方硯將濕冊遞過去。

  杜明秋翻到辨時頁。三份鐘聲下方壓着一行很小的旁註:失旗舊賬,本輪若得分,補記一項。

  她把那一角撕了。

  紙裂聲很輕,方硯卻比第一簽斷掉時更快地抬了手。

  方硯伸手去攔:「那是我的記錄。」

  「不是我的欠條。」

  「西旗確實因我——」

  「我按規則拿,你按規則取回。丙二得分,丁末扣分,全在公板上。」杜明秋把缺角的冊子塞回他懷裡,「今天這兩簽,不替你賠昨天。」

  「第三閘,二十息!」執事高聲截斷。

  杜明秋轉身走到報時位:「要爭,出去再爭。」

  鐘聲來了。

  這一次,方硯沒有打開濕冊。

  他伏在送簽線前,右臂貼着門檻。杜明秋一手握腕鈴,一手按着銅閘投在地上的影子。

  這一輪換成她計息,水漏只作一次校準。第三十息時,她報慢了半息。方硯沒有插話。正中鍾索繃緊時,杜明秋自己看見地上影子先動,立刻把下一聲壓短。

  「準備。」

  南壁假鍾先響。

  「三。」

  地底銅管震動。

  「二。」

  正中鍾索繃緊。

  「一。」

  銅閘剛抬起半尺,方硯便將白簽送了出去。肩傷拖慢了手臂,簽頭過線,簽尾卻還壓在門下。

  門沿擦中他的右肩,手指頓時一麻。白簽向下墜,簽角險些再次撞上門檻。

  杜明秋從另一側抬腳,靴尖踢中籤頭。

  她沒有去抓方硯的手,只用鞋尖托住下墜的木簽,再往驗槽方向一送。

  白簽向前滑過一掌。

  銅閘落下,擦着方硯的指背砸在地面。

  簽已入槽。

  第三盞燈亮起。

  方硯把手收回來,指背留下一道紅痕。他沒有先碰傷處,只看向驗槽。白簽完整,邊角沒斷。

  執事落筆:「搭檔補送,合規。」

  杜明秋收回腳:「別記成我替你。」

  「共同送簽。」

  「這句能留。」

  杜明秋先看驗槽,才看他被擦紅的手:「還能寫?」

  「能。」

  「那就記結果。」

  公板上的名字重新移動。

  兩簽有效,一簽失落。

  辨時池,暫列第二。

  執事把斷掉一角的第一簽也放到成績案上。兩枚完整白簽壓在上面,沒有蓋住缺口。

  「三簽同屬本輪,不得只領有效簽。」

  方硯伸手把三枚一起收了。杜明秋沒有替他拿那枚斷簽,只將兩人的半簽從驗槽邊取回,各自扣回腕上。

  第一名三簽全過,比他們快四息。杜明秋抬頭看了一會兒,轉身便往藥師處走。

  走出兩步,她把揉皺的殘頁扔回方硯懷裡。

  「你自己的紙,自己收。」

  方硯接住。紙團攤開后,只能看見半個「補」字。

  他把殘頁夾回原處,沒有用新紙把缺角補齊。那頁往後翻時會卡一下,正好停在第一簽失落的位置。

  方硯坐在廊邊,翻開那本缺了一角的濕冊。

  他先寫:第一簽,失一。

  下一行:后兩簽,有效。

  最後一行才落下:辨時池,暫列第二。

  被撕去的「賠補」只剩半個墨邊。方硯沒有描回去,也沒有在下面補任何人的名字。

  鍾廊的下一聲假鐘響起時,他合上濕冊,先給後面入場的人讓出了送簽線。

  杜明秋已經走到藥師案前,沒有回頭等他。方硯把三枚簽一起收進袋中,斷角那枚磕着另外兩枚,走一路,響一路。

  袋口繫緊后,斷簽仍從縫裡露出一角。方硯沒有把它塞到最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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