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4章 顧少主的劍不能裝沒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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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顧少主的劍不能裝沒壞

  鑄劍師說「別拔」的時候,顧臨川已經把劍拔出了半寸。

  咔。

  劍鞘從原來的裂口向下,又開了一線。

  屋裡靜了靜。

  沈知微抱着賠補冊站在門邊,先看劍,再看顧臨川。

  「他說得很快。」

  顧臨川把劍推回去:「我聽見了。」

  「那你手有自己的想法?」

  「閉嘴。」

  鑄劍師姓章,左眉上有一道舊火傷。他從顧臨川手裡抽走劍鞘,沒給少主留面子。

  「我讓你別拔,是劍身中段有暗裂。你這一拔,鞘口也偏了。」

  顧臨川道:「劍沒斷。」

  「等斷了再送來,可以省一道驗裂。」

  章師把劍連鞘橫放到驗劍台上,用細銅粉從劍尖往中段掃。銅粉落在完好的劍身上會散開,落到裂處卻慢慢聚成一道線。

  那條線比昨日看見的更長。

  從劍尖一直爬到劍脊中段。

  沈知微往前挪了一步。

  章師沒抬頭:「三步外。」

  「這也算舊物?」

  「不算。我怕你碰。」

  沈知微停住。

  顧臨川看她:「很有名。」

  「你這把劍現在也有名了。」她道,「叫別拔。」

  顧臨川轉開臉。

  章師拿一根薄木片探進劍鞘。木片到中間便被卡住,拔出來時邊緣多了一道刮痕。

  「鞘骨已經錯位。劍繼續放在裡面,每拔一次,裂紋都受一次側力。」

  「修多久?」

  「劍七日。鞘重做,十日。」

  「最終綜合場五日後。」

  「那就不用它。」

  顧臨川皺眉:「參考位也要持劍。」

  「持木劍。」

  沈知微沒忍住,低頭看了看賠補冊。

  她原本在應變箱下面加了一行「顧臨川佩劍損耗」,還特意留了價錢欄。現在看來,這一欄可能比箱子還貴。

  章師眼尖,看見了。

  「私人劍器,不並公物賠補。」

  沈知微把冊子合上一點:「我只是先記。」

  「誰讓你記的?」

  「它在我們正試里裂的。」

  顧臨川道:「不是你的賬。」

  「箱子也不是我的,最後不還是賬?」

  「箱子是公物。」

  「劍是私物,壞了更麻煩。公箱只認靈石,私劍說不定還認感情。」

  顧臨川看她一眼:「它不認。」

  「你怎麼知道?你剛拔一下,它就裂給你看。」

  章師把驗劍台上的銅粉掃進一隻黑碟:「它認不認感情我不知道。再用,認血。」

  他拿出兩道封劍條,一道貼在劍格,一道繞過鞘口。封條一合,劍便不能再拔。

  「七日內不得啟封。」

  顧臨川伸手去拿。

  章師沒有鬆開:「聽清了?」

  「聽清了。」

  「方才也聽清了。」

  沈知微把臉轉向窗外,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顧臨川冷聲道:「想笑就笑。」

  「沒有。」她學他,「傷葯熏的。」

  章師這才把劍交還。

  顧臨川接劍時,左膝略微僵了一下。他很快站穩,動作快得像沒人看見。

  章師卻看見了。

  「人也停三日。」

  「我只傷了膝。」

  「腰側呢?」

  顧臨川沒答。

  「止跌繩勒傷未消,左膝不能發力,劍也不能用。」章師把驗劍記錄推過去,「你若想在最終場再把木劍折了,先簽器房賠補。」

  沈知微立刻把自己的賠補冊抱緊。

  「別簽我這本。」

  顧臨川道:「沒人搶。」

  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名滄瀾弟子捧着長匣進來,匣面印着劍宗雲紋。

  「少主,宗門送來備用劍。」

  長匣打開。

  裡面是一柄新劍,劍鞘青黑,護手沒有半點磨痕。靈光只在刃口藏着,並不張揚,仍比外山公用劍高了不止一等。

  沈知微看了一眼,往後退半步。

  她沒問價。

  有些東西一看就不適合問。

  滄瀾弟子道:「此劍與少主慣用劍同重,劍身窄一分。宗主說先用,待原劍修好再還。」

  顧臨川沒有伸手。

  「拿回去。」

  那弟子一愣:「最終綜合場在即。」

  「交流陪試,列參考位。」

  「可參考位也代表滄瀾——」

  「所以更不能拿一柄沒用過的劍上場。」

  滄瀾弟子抱着劍匣沒動。

  章師已經轉身去整理火鉗,不參與劍宗內部的爭執。

  沈知微低頭翻賠補冊,假裝自己只關心箱蓋。

  顧臨川道:「我的判斷失誤,劍在場上受損。換一柄更好的,不會把那一步補回來。」

  「宗主只是讓您暫用。」

  「我說,拿回去。」

  這次沒有第三輪。

  滄瀾弟子合上長匣,行禮離開。

  門關上后,沈知微才抬頭:「新劍挺好。」

  「嗯。」

  「你不要?」

  「不用。」

  「因為不順手?」

  「因為沒必要。」

  「你剛才說了兩行理由。」

  顧臨川皺眉:「你到底聽哪句?」

  「都聽了。」沈知微把賠補冊翻到那一頁,夾着炭筆把「佩劍損耗」四個字劃掉,「所以這筆不並箱子。」

  顧臨川看見她劃了,沒有說話。

  沈知微又問:「修劍的錢誰出?」

  「我。」

  「工時呢?」

  「與你無關。」

  「那我能不能去看?」

  「不能。」

  「為什麼?」

  「你手還沒好。」

  「我不用手,用眼睛。」

  「眼睛也會惹事。」

  「你這是偏見。」

  「是經驗。」

  章師從牆邊公用架抽出一把木劍,扔給顧臨川。

  顧臨川抬手接住。

  木劍很輕,劍柄也短。他按慣常位置握住,尾端少了半寸,虎口落得不舒服。

  「最終場若開,用這個。」章師道。

  顧臨川揮了一下。

  第一劍太快,木劍在半途輕輕飄了。

  沈知微看見了:「它不聽你的。」

  「輕而已。」

  「你昨日說裂一道而已。」

  顧臨川停住劍。

  章師指向院外:「試劍去外面。打壞門框,加工時。」

  兩個人一起出了鑄劍室。

  院里立着三根練習木樁。顧臨川重新調整握位,從最基礎的直刺開始。第一劍偏了半寸,第二劍才落在樁心。

  沈知微站在廊下看。

  「需要我替你量半寸嗎?」

  「不需要。」

  「我有兩隻不一樣的鞋,很適合量不一樣的半寸。」

  「去修你的箱子。」

  「申時才去。」

  「那就安靜。」

  沈知微安靜了三息。

  第四息,她問:「木劍斷了賠多少?」

  顧臨川的第三劍在木樁前頓了一下。

  劍尖仍落中,卻比前兩劍重。

  章師在屋裡道:「五塊下品靈石。」

  顧臨川把木劍收回身側。

  沈知微抱緊賠補冊,真心實意地提醒:「慢點。木頭最近跟我們不太合。」

  顧臨川沒理她,退到三步外。

  滄瀾基礎劍步起手有五步。

  第一步定中,第二步轉胯,第三步出劍。往常他五步走完,旁人可能只看得清兩道影子。

  這次第一步落下,木劍太輕,劍尖先飄。

  第二步,他壓住了劍。

  第三步左膝發力,昨日被鉚釘磨壓過的位置猛地一緊。顧臨川的重心偏向右側,木劍擦過樁邊,削下一層薄木皮。

  沒中。

  沈知微這回沒說話。

  顧臨川站在原處,左膝沒有彎,握劍的手卻收緊了一點。

  章師從門內扔出一隻沙袋。

  沙袋落在他腳邊。

  「綁左腿。」

  「不用。」

  「那就回去躺三日。」

  顧臨川看着那隻沙袋。

  沈知微抱着賠補冊往廊柱后挪了半步,免得他覺得有人正等着看他服軟。只是她的新左鞋顏色太深,從柱子后仍露出半隻。

  顧臨川彎腰撿起沙袋。

  他沒有綁腿,而是放在左腳外側,重新退回起位。

  第一輪五步,他只走到第二步便停。

  第二輪仍停在第二步。

  第三輪,他等木劍不再往上飄,才落下第三步。左腳沒有搶進,劍尖也只送到七成。

  這次中了樁心。

  章師在門內沒出聲。

  沈知微從廊柱后探頭:「這算慢了?」

  「算木劍輕。」

  「你的膝蓋呢?」

  「不礙事。」

  「剛才差了半個樁。」

  顧臨川轉頭看她:「你今日很閑?」

  「我在學習。」她晃了晃賠補冊,「看看別人怎麼把不能並的賬分開。」

  「看明白了?」

  「劍是劍,箱是箱。你的傷也是你的。」

  顧臨川沉默一息:「知道就好。」

  沈知微沒說她已經把那一欄劃掉。

  顧臨川也沒有再走第四步。他只站在原地,把最基礎的直刺重複了一遍又一遍。

  新送來的備用劍已經被帶走。裂劍貼着封條,留在鑄劍室。

  他手裡只剩一把短了半寸的公用木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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