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6章 溫照月只延期場地
96.04
「還不開?」
複核案前堵了二十多人。
「上一場三天前就結了。有人傷腳,全外山便都等着?」
說話的弟子站在最前面,青邊晉級牌掛得很正。他沒點名字,目光卻越過人群,落在沈知微兩隻顏色不同的鞋上。
左褐,右灰。
很難認錯。
沈知微低頭看了一眼:「早知道今日要受這個氣,我該把右邊也染褐。」
顧臨川拄着木劍站在她後面。
「你先把兩隻鞋穿穩。」
「穩着呢。至少都沖一個方向。」
木劍的劍柄短了半寸,他握得不順,手指換了兩次位置。腰側的傷讓他站得比平時直,像是只要不彎,就沒人看得出疼。
複核案后,溫照月沒有抬頭。
她正看三份東西。
場務復驗書。
葯棚傷勢冊。
最終綜合場名單。
案前弟子等不到回應,聲音更高:「若真是為了傷員延期,是否該給所有傷員都改慢線?周禾手傷,顧少主膝傷,還有幾個前日從承重池抬出來的。總不能只等一個。」
「誰說是在等我?」沈知微問。
「那為何不開?」
「你問我,我也想問。」她轉向案后,「溫師姐,能插個隊問一句嗎?」
「不能。」
「那我排到哪兒?」
「你站的位置不是隊尾。」
沈知微回頭。
她剛才為了看公板,從側邊挪了兩步,確實插到了中間。
她默默退回最後。
陸臨從封場方向過來,衣角帶着濕泥。他把一塊拆下來的鐵扣放上案面。
鐵扣一端已經扭成了弧形。
「折澗承力槽復驗未過。」他說,「西側第二卡位鬆脫,試壓四百斤,槽口外移兩寸。場務不準開。」
方才還在說話的人看向鐵扣。
「換一條線便是。」
場務執事跟在陸臨身後,聞言把復驗書抽出來,展開。
「最終場三線共用下層承力槽。換上層路線,只換了人走的石面,沒換下面的受力。」
「那先開未損的兩線。」
「三線計時共用同一座水鍾。」
「分日考。」
「天氣、風向、靈息濃度不同,成績不能並榜。」
圍在最前面的人還想開口,溫照月終於擱下筆。
「場務意見?」
「至少再修兩日,第三日復壓。」場務執事道,「復壓不過,繼續封。」
「葯棚意見?」
一名藥師把傷勢冊推過去。
「趙小滿,不可急行,已傷退。周禾,可參加承重慢項,不可增加手部負載。顧臨川,可走參考線,不許用真劍。沈知微,可走既有慢線,六步一停,不可跑。」
前排有人笑了一聲。
「六步一停還參加終驗?」
沈知微從隊尾探出頭:「我走給你看?」
「沈知微。」陸臨道,「回去。」
「不是闖線。我證明一下藥師沒替我說軟話。」
她把衣擺往上提了半寸,露出兩隻不成雙的鞋,沿案前石縫站好。
第一步。
第二步。
褐色左鞋落地時,她明顯慢了一下。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第六步走完,她停住。
不是裝樣子的頓一下。她把重心移回右腳,等左腳那陣緊繃過去,才重新落步。
「看。」她說,「能走。跑了要被藥師罵。」
「慢線也有時限。」那弟子道。
「所以我若過不了,算我自己的。」
溫照月看向藥師:「她方才這六步,是否符合複核結論?」
「符合。」
「可否進入急線?」
「不可。」
「可否為她另設路線?」
「沒有醫學必要。既有慢線已避開急轉。」
溫照月在沈知微名字后落下一筆。
「按原慢線,不另改。」
她將葯棚傷勢冊往左移,另取三張顏色不同的薄簽。
青簽,可按原線。
黃簽,只能進入已有慢線或參考位。
紅簽,停止本輪。
藥師報一個名字,她便落一張簽。周禾領到黃簽,顧臨川也是。沈知微那張黃簽上多寫了一行「六步停息」。
先前說「所有傷員都該改線」的弟子看着名單:「既然有傷,為何不統一給慢線?」
藥師道:「因為不是所有傷都適合慢線。肩傷避負重,膝傷避急轉,手傷避持續引靈。慢不等於不會再傷。」
溫照月沒接着解釋,只把三色簽分別壓進對應名冊。
又有人從旁邊遞來一張紙。
「沈知微的應變箱賠補尚未完成。最終場要求無未結處分,她是否該暫緩?」
沈知微立刻看向那張紙:「賠箱子算處分?」
器房管事從人群后擠過來,手裡還拎着一塊待修箱板。
「算債,不算處分。她與顧臨川已經簽了勞役單,首日工時也做了。欠着,不等於賴着。」
「可沒賠完。」
「照你這麼算,器房那些分十二個月賠劍爐的弟子,一年不許考?」
那人沒答。
溫照月查過勞役單上的兩枚印,分別在沈知微和顧臨川名下記了一個「履約中」。
「賠補繼續,資格不撤。」
沈知微鬆了口氣。
顧臨川道:「本來也不該撤。」
「你剛才一直盯着那張紙。」
「我看字。」
「隔那麼遠?」
「我眼力好。」
「那你看清欠了幾個工時沒有?」
「六個。」
「各六個。」器房管事糾正,「少主也別想少做。」
顧臨川不說話了。
沈知微問:「那趙小滿——」
溫照月抬眼。
沈知微把後半句話停在嘴邊。
她已經替趙小滿問過一次。那張晉級牌是趙小滿自己交回去的。
溫照月卻仍翻到傷退頁。
「趙小滿自願傷退,第三階段第四名保留,最終綜合場資格不恢復。」
葯棚方向很安靜。
趙小滿今日沒來。
復健第五日,她仍只走七步一停。
人群外忽然遞進來一張申請紙。紙角印着鏡月世家的月紋。
一名內山弟子道:「鏡月旁支兩名參試者無傷,可否今日先行驗線?成績暫封,待其他人考完再並。」
溫照月接過申請。
她看完,將紙壓在場務復驗書旁。
「不可。」
那弟子一怔:「聖女,這兩人都姓溫。」
「所以?」
「只是提前驗線,不佔旁人時辰。」
「佔了不同的場況。」
「家中長輩問起——」
「讓他來問我。」
溫照月在申請下方寫了駁回二字,印章落得平直。
前排先前指責沈知微的人也不說話了。
顧臨川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木劍:「你們鏡月世家的人,也排隊?」
溫照月道:「你若覺得滄瀾劍宗不必排,可以一同遞申請。」
「不用。」
「那便閉嘴。」
沈知微沒忍住,偏過臉笑了一聲。
顧臨川側目:「很好笑?」
「沒有。我只是忽然覺得排隊挺好。」
溫照月把三份冊子疊到一起。
「最終綜合場統一延期三日。」
案前立刻又有聲音:「憑什麼?」
她把那枚扭彎的鐵扣推到案沿。
「憑場地不合格。」
「若第三日仍未修好?」
「繼續延期。」
「傷員的名次和資格呢?」
「既有成績不動。已經傷退的不回。複核可參試者按原線。任何人不得提前,任何人不得私改。」
她說完便起身,把封場令遞給陸臨。
沒有解釋是在保護誰,也沒有說這樣最公平。
場務執事在復驗書上補蓋封場印,藥師收回紅簽,器房管事把勞役單塞回袖裡。方才堵在案前的二十多人被陸臨分成兩列,一列領新日期,一列重新核對路線。
有人嫌延期,有人嫌不肯改線。
鏡月旁支來的弟子站在溫照月身後,壓低聲音:「家中會覺得你故意不留情。」
「申請上有我的駁印。」溫照月道,「他們不必猜。」
「那沈知微呢?外面已經在說你替她等三日。」
溫照月把扭曲的鐵扣交回場務執事。
「把它一起掛上。」
「損壞器件掛公板?」
「裝進證物袋。誰說等人,讓誰先看。」
陸臨帶人去掛公板。
沈知微跟到石牆下,看着他將舊日期刮掉,重新釘上木條。
三日後,卯時三刻。
最終綜合場。
新名單從上到下排了兩列。
沈知微的名字仍在慢線。
顧臨川名字后標着木劍參考。
趙小滿的名字沒有回來。
它停在旁邊那塊上一輪成績榜上。
察勢第四。
場損鐵扣封在透明證物袋裡,掛在新日期旁邊。風一吹,鐵扣撞着木板,一聲一聲。
沈知微看了一會兒:「它比我會解釋。」
陸臨正在系證物袋,聞言道:「因為它不開口。」
「陸師兄,你這話是不是針對我?」
「三日後卯時三刻。遲到不等。」
「知道了。」
她退下石階,走到第六步時停了一息。
這一次沒人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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