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7章 趙小滿坐到終點那邊
97.03
趙小滿拖着記錄凳,挪了第三次。
場務弟子終於忍不住:「你再挪,就坐到終點線里了。」
「這裡看不見短攀右側。」
「前兩處都能看見。」
「第三處記錯怎麼辦?」
「另有一名記錄弟子。」
趙小滿抬手指向另一張案。
那張案擺在慢線終點左側,正好被一根掛旗柱擋住。若參試者從右邊短攀下來,只能看見腦袋,腳是否落過線看不清。
場務弟子走過去蹲下,順着她的視線看了看。
片刻后,他把那張案也搬了。
「你坐這裡。」他說,「只記報步、提示和到達時辰。三線總冊不歸你。」
趙小滿已經伸向總冊的手停住。
「我能記。」
「我知道。三線總冊由三個人分記。」
旁邊葉苓把察勢線的薄冊抽走:「這本我的。」
另一名弟子拿走參考線冊。
趙小滿只剩慢線那一本。
她把手收回來:「行。」
第一名參試者試走終點時,從短攀右側落地。
原來的記錄案果然被掛旗柱擋住。新位置卻能看見他的鞋底越過白線,也能看見驗槽有沒有亮。
趙小滿在冊上記下到達時辰,沒有再碰另外兩本。
場務弟子看過記錄:「位置可以。」
「本來就可以。」
「你剛才還想拿三本。」
「我手空。」
「腳傷不是讓手閑不住的理由。」
趙小滿把筆蘸進墨里,沒反駁。
她仍想把所有空處填滿。今日先只填一本。
沈知微來檢錄時,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趙小滿坐在終點,不在起線。
右腳下面墊着矮木凳,桌角放着藥師規定的計時漏。她沒有穿察勢池參試時那雙輕靴,只穿軟底鞋,腳踝仍纏着厚繃帶。
沈知微下意識往那邊走。
一步。
兩步。
趙小滿頭也沒抬:「沈知微,慢線申報腳程,六步一停?」
沈知微停住:「是。」
「疼痛複核?」
「能走,不能跑。」
「問你幾分。」
「三——」
趙小滿抬頭。
沈知微把後半個音咽回去:「走平地四分,短攀六分。」
「再說一遍。」
「平地四分,短攀六分。」
趙小滿照實記下,筆尖沒有輕一分。
「若超過申報腳程?」
「藥師叫停。」
「你自己呢?」
沈知微看了眼她右腳下的矮凳。
「我也停。」
「去起線。」
沒有加油,也沒有問新鞋是否合腳。
沈知微轉回去。
她走到一半,還是回頭:「記錄席管飯嗎?」
「管。」
「幾菜?」
「你再不去檢錄,我午飯能多吃你那份。」
沈知微立即走了。
葉苓從旁邊遞給趙小滿一塊墊腳軟木。
「藥師讓送的。」
「我有凳子。」
「凳子抬高腳,軟木墊腳跟。不是一回事。」
趙小滿接過,自己放好,沒有讓她彎腰。
葉苓拿着察勢線薄冊坐到另一張案后。兩人隔了半個終點,沒有再說話。
顧臨川已經站在參考線。
他今日沒帶那柄封存的劍。公用木劍系在腰間,劍柄比他的掌寬短半寸,怎麼看都不像他的東西。
負責檢錄的弟子伸手:「劍。」
顧臨川解下遞過去。
對方從劍尖摸到劍柄,又掂了掂重量。
「公用木劍,未附靈,准入參考線。佩劍停用記錄仍在,今日成績不進劍修榜,只計最終場完成。」
「知道。」
「膝傷複核?」
「可走,不可連續急轉。」
「你的申報速度?」
顧臨川報了一個數。
檢錄弟子抬眼:「比三日前慢一成?」
「木劍輕。」
「輕不是該更快?」
「手感不同。」
沈知微在旁邊道:「說人話就是不順手。」
顧臨川轉頭:「你的鞋很順手?」
「不順,但左右都肯跟我走。」
「待會兒別跟我。」
「你在另一條線,我想跟也得先翻欄。」
「你敢翻試試。」
趙小滿在終點敲了敲筆桿:「檢錄區不得爭吵。再說一句,各記一次擾場。」
兩人同時閉嘴。
起線前沒有分發複雜器具。
每人只領一塊木牌、一條短繩和一隻空載筐。
最終綜合場分三段。
第一段運載,須用基礎引靈平衡靈息滑輪。
第二段步行負重,路面有兩處緩坡和一處可選擇的短攀。
第三段將木牌送入終點驗槽。
三線機關不同,計分相同。
越線、落物、接受場外提示都會扣分。任何人可主動停線一次,停線期間不得移動器具。若場外參試者舉起提示牌,一人一句,提示者和接受者各扣一分。
場務弟子說到這裡便收了規則冊。
前後不過半刻。
有名弟子把規則冊追上來:「要不要再讀一遍提示條款?」
場務執事道:「公板上掛了三日,檢錄時又讀過。再讀一遍,只會讓沒聽的人繼續不聽。」
他抬手指向三處。
黃線是停線位。
紅牌是退場。
白牌是場外提示。
「認顏色。出事先停手,再看牌。」
這句說完,規則便結束。
沈知微舉手:「有個問題。」
「問。」
「空載筐若滾到別人的線,算我落物,還是算他撿到?」
場務弟子道:「算你落物。他不得撿。」
「那他踢回來呢?」
「擾線,雙方扣分。」
「用木劍撥回來?」
「同樣。」
「明白了。各賠各的。」
旁邊幾名參試者笑出聲。
沈知微已經蹲下檢查筐底。
她沒去摸哪裡有縫,只先推了半尺,看兩隻木輪是否同速。左輪略澀,她抬手叫來場務弟子。
「這個算器材原狀嗎?」
場務弟子轉了一遍:「在許可誤差內。」
「也就是能用,但不好用。」
「是。」
「這話比『許可誤差』好懂多了。」
她沒有要求換。
她取下自己腰間短繩,在筐把上繞了一圈,又拆掉。
趙小滿從終點問:「為什麼拆?」
「打了個平時拉水桶的結。」
「不能用?」
「能用。但我若摔了,它會把手和筐捆在一起。」
「記一次賽前自檢。」
沈知微抬頭:「這個加分嗎?」
「不加。」
「那你記它做什麼?」
「下次你說自己從不亂綁,我有證據。」
沈知微重新打了一個能隨手脫開的活結。
顧臨川在參考線另一側試了兩次木劍起勢。
第一次劍尖抬高半寸。
第二次收得過快,劍柄撞到腕骨。
他臉色不大好看。
沈知微隔着一條線問:「要不要在柄後接一截木頭?」
「不用。」
「我會接。」
「所以更不用。」
「你對我的手藝有偏見。」
「我見過你修的門。」
沈知微剛要回話,顧臨川自己把木劍往後挪了半掌。
劍柄短,不能照舊握到底。他試了第三次,劍尖終於沒有抬高。
「不是不用接?」沈知微問。
「我換握法。」
「早說。」
「跟你有什麼關係?」
「我省下一截木頭。」
銅鐘旁的執事抬起手。
趙小滿翻開慢線記錄冊。
「參試者沈知微。」她當眾讀道,「左腳舊傷,平地疼四分,短攀六分。申報腳程,六步一停。接受一次場外提示,雙方各扣一分。是否確認?」
四周安靜了一下。
把傷和限制當眾念出來,不好聽。
沈知微站直:「確認。」
「參試者顧臨川,公用木劍參考位,速度下調一成,不進劍修榜。是否確認?」
顧臨川道:「確認。」
其餘記錄員依次讀完。
沒有人因名次、宗門或上一場傷勢少念一項。
趙小滿把漏壺倒轉。
執事手落下。
銅鐘響。
三線木輪同時轉動。
顧臨川的木劍先挑開第一道垂繩。他動作仍快,即使慢了一成,也很快越過參考線第一個標記。
木劍太輕,垂繩回擺得比他預想快。
他偏頭避過,第二劍沒有搶快,先等繩尾落到肩下才挑。起線執事在參考冊上記了一筆,沒有替他抹去第一次倉促。
沈知微推起空載筐。
第一步。
第二步。
木輪發澀,速度不快。
第六步走完,她停住。
顧臨川已經在另一條線上領先半段。
沈知微看見了。
她沒有追。
趙小滿在終點把第一粒計步木珠撥過去。
第六步,停一息。
一字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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