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拜師第一條，賬照舊
54.45
封察第二日，沈知微被陸臨帶去了無妄殿。
不是單獨離院，合規。
她走得慢，陸臨也沒催。只是從外山到主峰一路上，至少有二十個人裝作正好經過。
有人猜她會搬進主峰。
有人猜宮主會賜劍。
還有人說，親傳弟子每月例物是外山弟子的十倍。
沈知微聽到這裡，腳步快了半步。
陸臨道：「慢。」
「我只是想早點去看看十倍長什麼樣。」
「看路。」
她又慢下來。
無妄殿里沒有擺滿寶物。
只有一張長案，一冊親傳錄，兩塊身份牌和三摞書。
長案前還放了一隻蒲團。
沈知微走到蒲團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腳。
陸臨道：「傷者免跪。」
「那拜師禮怎麼算？」
「昨日已改口，今日登記。」
「不用敬茶？」
「宮主不飲凡茶。」
「靈茶呢？」
「你買？」
沈知微立刻繞過蒲團：「登記也挺莊重。」
裴長淵坐在上首。
謝歸塵站在長案一側，手邊是登記筆。祁無妄倚着窗，見沈知微進來，先朝那三摞書抬了抬下巴。
「拜師禮。」
沈知微看了一眼厚度：「小師叔，這禮是不是有點沉？」
「不是給你的。」
「那我放心了。」
「是讓你背的。」
沈知微腳下一停。
祁無妄笑出了聲。
裴長淵看過去。
祁無妄立刻站直：「今日風大，窗響。」
陸臨展開親傳錄。
「沈知微，外山正式錄籍，兼入宮主門下。雙檔並存。親傳令用於主峰通行、課程調取和師門傳召，不替代外山身份牌。」
沈知微摸了摸荷包里的木牌。
「就是說，我還是外山弟子？」
「是。」
「住處不換？」
「不換。」
「月例呢？」
陸臨翻到例物一欄：「按當前境界和實際課程領取，不按名分越階發放。」
「那十倍？」
「沒有。」
窗邊又響了一聲。
這回真是祁無妄用摺扇敲了窗框。
沈知微看向裴長淵：「師尊，這麼收徒，會不會顯得你有一點虧？」
「不會。」
「我這邊暫時也沒賺。」
裴長淵道：「想賺什麼？」
殿內幾個人都看向她。
沈知微本來只是順嘴。被這麼一問，反而認真想了想。
高階法器不能碰。
照夜更不能碰。
住處已有。
外山牌也是她自己掙的。
「先別把我掙到的東西收回去。」她說，「別的以後再算。」
裴長淵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他對陸臨道：「記。」
陸臨在雙檔備註里添下一行：外山成績、名次、勞役、獎懲獨立保留。
旁邊負責謄錄的弟子將她第九十九章終驗結果抄入親傳副檔。
綜合第七。
提示扣一。
慢線停息七次。
沒有因為拜師改成第一，也沒有刪去周禾那句提示。
沈知微盯着那幾行看完，才把按在荷包上的手鬆開。
沈知微湊過去看。
「六個器房工時呢？」
「保留。」陸臨道。
「借物？」
「昨日已清。」
「罰課？」
「照舊。」
「拜師之後新增的罰，記哪邊？」
陸臨停了一下。
謝歸塵也看向裴長淵。
兩套身份同時存在，意味着兩套課程、兩套獎懲，確實可能撞在一起。
裴長淵道：「按事由記，不得互抵。」
「那能不能重複罰？」
「不能。」
沈知微點頭：「這條也記上。」
陸臨寫了。
親傳令放到她面前。
不是玉，不是金。
一塊烏木令牌，正面刻無妄二字，背面只有一道細長劍紋。
沈知微沒急着拿。
「壞了賠多少？」
陸臨報了一個數。
她立刻用兩隻手接。
「以後見它如見我。」
裴長淵這句話落下，殿外幾名旁聽弟子的呼吸都輕了。
沈知微低頭看令牌。
「那我拿它去器房，能不能少做一時？」
「不能。」
「看來也不完全如見。」
祁無妄這次沒忍住，笑得轉過身去。
裴長淵沒有理他。
沈知微翻了翻親傳錄。
前面都是歷代門人舊例。弟子要守的規矩很多，師尊一欄卻也不是空的。
授基礎。
判修行風險。
門下弟子因師門任務受損，由師門承擔相應藥費與處置。
弟子犯錯，師尊不得私改戒律記錄。
她指着最後一條：「這條是管你的？」
裴長淵道：「嗯。」
「若我犯錯，你不能偷偷抹？」
「不能。」
「也不能偷偷加？」
「按門規。」
沈知微看向陸臨：「寫得挺公平。」
陸臨道：「立規之人就是宮主。」
「自己也管？」
裴長淵看着她：「規矩不是只管你。」
沈知微把親傳錄合上。
她沒把這句話理解成偏愛。至少以後裴長淵再加禁令，她可以先問一句寫在哪。
「基礎心法。」
謝歸塵將第一摞書推來。
「外山基礎心法第二冊，補第一冊疏漏。每日辰時讀一章，午後引靈三輪。」
第二摞跟着推來。
「九洲常識、宗門沿革、基礎藥理。」
第三摞最薄。
沈知微剛鬆一口氣。
「門規。」謝歸塵道，「親傳門規。」
「我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嗎？」
裴長淵抬眼。
「說笑。」沈知微立刻改口，「能有這麼多規矩管着，是我的福氣。」
「抄三遍。」
「為什麼？」
「出言無狀。」
「這就開始記親傳罰了？」
「嗯。」
沈知微看向陸臨。
陸臨已經翻開新頁。
記得很快。
她把三摞書抱進懷裡，最上面那本門規差點滑下去。謝歸塵伸手扶了一下書角，沒替她接走。
長案另一側還有一欄。
賜寶。
空着。
賜劍。
也是空着。
記錄弟子問：「拜師初領是否記延後？」
裴長淵道：「不記。」
「門下新徒可從器閣選一件低階法器。」
「她禁近舊物。」
「可選新制。」
裴長淵看向沈知微。
「基礎課過半后再議。」
沈知微抱着書：「所以不是沒有，是暫時不給？」
「考過再說。」
她先讓記錄弟子在備註里寫明「未領」，免得日後變成「已發」。
旁觀的人原本還等着。等到親傳錄蓋印，裴長淵也沒有取出任何法器。
沈知微看着那兩處空白。
昨夜那點沒壓下去的念頭又冒了出來。
若她真是一個很重要的人留下的影子，至少也該得到一件舊物。
可師尊連照夜都不准她靠近。
她抱緊書，沒再問。
裴長淵道：「命輪未穩前，禁學劍訣，禁登高階，禁私自下山。」
「還有嗎？」
「每日申時，報脈。」
「還有？」
「基礎不足，不得跳課。」
「師尊，一天只有十二個時辰。」
「夠用。」
「睡覺呢？」
「不會少。」
謝歸塵將課程牌一塊塊排開。
外山晨課、主峰心法、午後引靈、申時報脈。器房勞役插在無課的兩個時辰，門規抄寫不計入正式課時。
沈知微在牌子之間找縫。
「午飯呢？」
謝歸塵把一塊小牌塞進巳末。
「晚飯？」
又一塊塞進酉初。
「發獃？」
沒有牌。
「這一項可不可以自修？」
裴長淵道：「功課完成後。」
沈知微看着整整齊齊的一排木牌：「我現在明白親傳的親，親在什麼地方了。」
祁無妄問：「什麼地方？」
「課表貼得親。」
沈知微低頭數了一遍課表。
辰時心法。
巳時常識。
午後引靈。
申時報脈。
器房勞役另排。
她將課表翻到背面，想看看是不是還有藏起來的空時辰。
沒有。
離開無妄殿時，外面還站着等看賜寶的人。
沈知微抱着三摞書走過去。
有人忍不住問：「宮主賜了什麼？」
她把課表展開。
原本只有四行。
現在多出七行。
「前程。」她說。
那人看着滿紙課程，一時沒敢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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