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命輪複核不管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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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察第三日，藥師帶來了三隻歸息盤。
每隻都裝在新木匣里，封紙完整，邊角沒有半點舊痕。
沈知微盯着看了一會兒。
「特意買新的？」
領頭藥師將封紙逐一拆開：「新制三日，未入過舊庫，未測過別人。」
「怕我再把它們叫醒？」
「怕舊器先把你嚇醒。」
藥師姓程，單名一個素字。她說話不快，手上動作卻利落。三隻歸息盤一字排開，下面各墊一塊普通白布。
陸臨站在院外。
封察第三日，沈知微可以在醫修陪同下出院，卻不能接近封存舊物。複核便設在外山藥廬最裡間，牆上連一件百年以上的葯器都沒有。
沈知微坐下，把手放到第一隻盤上。
「怎麼測？」
「三息引靈。」
「它要是裂呢？」
「你賠。」
沈知微立刻把手收回。
程素看她：「說笑。」
「程藥師，你說笑之前能不能先眨一下眼？」
「不能。」
程素先沒讓她引靈。
她解開沈知微兩隻手上的葯布，查看繩傷，再按過左膝和腳踝。掌心新血已經止住，左腳外側仍腫，膝上淤青由紫轉黃。
「昨夜睡了幾個時辰？」
「四個。」
「為何醒？」
「胸口悶。」
「幾次？」
「兩次。」
「封察冊只記了一次。」
沈知微看向門外。
陸臨把冊子翻到昨夜那頁。亥時有一次報脈，子時那格空着。
「第二次我醒了一會兒，又睡了。」
「醒來多久？」
「夠喝半碗水。」
「那也叫醒。」
程素補記一次夜間胸悶。
沈知微道：「小事也記，會不會顯得我身體很忙？」
「你的身體本來就忙。」
「它沒問過我。」
「你昨夜也沒問它，就想自己忍過去。」
程素重新包好她的手，才將第一隻歸息盤推近。
第一隻歸息盤很普通。
靈息進去，盤面浮起三道淡青水紋。第一息齊，第二息略低，第三息剛要收束，沈知微胸口忽然一悶。
右側水紋短了一截。
程素按住她手腕。
「停。」
沈知微撤靈。
盤面慢慢暗下去，沒有裂，沒有亮出奇怪的字，也沒有把她拖進什麼舊地方。
只是她的脈搏比剛才快了。
「疼幾分？」程素問。
「兩分。」
「說實話。」
「三。」
「胸口？」
「像屋頂少了片瓦，風灌一下。」
「別總拿房子比。」
「我只見過房子漏，沒見過命輪漏。」
程素記下一筆：「歇一刻鐘。」
沈知微看向盤面：「那它到底漏在哪？」
「命輪外側舊裂。」
「能補嗎？」
「現在不能。」
「像補鍋一樣，先打一圈釘？」
「命輪不是鍋。」
「那像牆？」
程素把葯杯推過來：「喝。」
沈知微喝了。
第二次測量換了另一隻盤。
這次她送靈更慢。
第一息平穩。
第二息平穩。
第三息將合未合，舊裂處又傳來拉扯感。她下意識想加一股力，把短掉的水紋頂回去。
程素的兩根手指已經壓在她腕上。
「別補。」
沈知微停住。
「它短了。」
「我看見了。」
「不補會不會更短？」
「你現在補，只會把自己擠進去。」
程素撤下第二隻盤。
盤上數值比第一隻穩定，右側仍缺一小段。
程素取出一根細軟銀線，繞在沈知微腕上。銀線另一端接入盤側，可以同時記錄靈息和脈息。
「這根也是新的？」
「昨日煉的。」
「多少錢？」
「葯廬記賬。」
「會不會最後轉給我？」
「不會。」
「寫一下。」
程素在傷情檔邊上添了「複核耗材由葯廬承擔」。
陸臨看了沈知微一眼。
沈知微道：「活命歸活命，賬歸賬。」
陸臨問：「舊裂擴大？」
「沒有。」程素道，「也沒有修復。靈壓超過她當前三息上限，舊裂便會牽動脈息。」
「封察繼續？」
「繼續。」
程素取出一張命輪外環示意圖。
圖上只有普通修士常見的十二段命輪位置。
「你的舊裂不在經脈。」她點着右側第三段，「所以普通療傷葯只能穩脈，不能填裂。」
「它為什麼會裂？」
「不知道。」
「生下來就有？」
「第一次驗命時已經存在。更早沒有記錄。」
「照夜為什麼能扯它？」
「不知道。」
沈知微數了一下：「你們葯廬今日不知道得有點多。」
程素把圖收回去：「不知道比亂寫安全。」
「那知道什麼？」
「知道你強行加第四息會疼，接觸照夜會引發脈息中斷，夜間胸悶要報。知道這三件，夠你先活四日。」
沈知微把這三件抄到封察冊里，尤其把「夜間胸悶要報」寫得很大。
沈知微聽到這裡，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這道命輪，算我的吧？」
程素正在換第三隻盤，動作沒停。
「長在你身上。」
「若它以前是別人的呢？」
陸臨抬眼。
沈知微看着那隻新盤：「照夜認我。師尊又叫了別人的名字。有沒有可能，命輪也認錯了？」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程素把第三隻盤推到她面前。
「歸息盤只管三件事。」
「哪三件？」
「能不能活，能不能練，能不能下山。」
「不負責認人？」
「不負責。」
「你們葯廬業務不夠全。」
「活命一項已經很忙。」
沈知微笑了一下，手重新放上去。
第三次測量，程素不再報數。
第一息。
第二息。
第三息。
水紋在最後一刻合攏，又從右側退回一線。
銀線上的脈光跟着暗了一瞬。
沈知微指尖發涼，胸口那陣空風又灌進來。她沒再加力，只把第三息完整收回。
程素立刻掐斷銀線。
脈光恢復。
她先看沈知微的臉色，再看歸息盤。
程素沒有讓她重來。
「夠了。」
「這次比前兩次好。」
「因為你沒逞強補那一截。」
「我聽話。」
「暫時。」
程素將三隻盤的記錄並在一起。
命輪舊裂未擴。
脈息已回穩。
三息引靈可維持，不得增加靈壓。
封察繼續四日。
接下來是普通傷口換藥。
程素拆開沈知微掌心藥布。前日在刑台按住染血身份牌時，左掌舊傷又裂了一道，邊緣已經結痂。
「別摳。」
「我沒摳。」
「你右手拇指已經在找邊。」
沈知微把手背到身後。
程素換了新的軟布，又檢查新鞋。
「每日兩個時辰。」
「多走一刻？」
「腳腫就減半。」
「少走一刻能不能攢到明日？」
「不能。」
「葯廬的時辰不能存，工錢能存，規矩各有各的脾氣。」
程素把換藥時辰也寫進傷情檔。
沈知微伸長脖子看：「下山那一欄呢？」
「不準。」
「四日後？」
「複核再定。」
「碰劍？」
「不準。」
「登高？」
「你左腳還傷着。」
「那是另一個問題。」
「一併不準。」
程素把傷情檔合上。
陸臨接過去，確認上面沒有使用舊盤，也沒有任何舊物接觸記錄。
沈知微穿回鞋。
走出葯廬前，她又回頭看了一眼那三隻盤。
它們從頭到尾都很安靜。
沒有認她，也沒有不認她。
傷情檔最後只有八個字。
舊裂未擴，封察繼續。
至於她是誰，一個字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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