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溫照月要一張明白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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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山公板上多了一行字。
親傳弟子沈知微，是否仍占終驗第七名？
下面已經有人添了第二行。
若占，第八名怎麼辦？
第三行字跡更重。
若不佔，她的正式錄籍是否作廢？
沈知微到公板前時，溫照月已經站在那裡。
封察第四日，她由醫修陪同去器房。路過公板，正好看見三行字和一圈人。
顧臨川也在。他來交昨日的工時牌，只看了一眼，便道：「我的參考位不入榜，與我無關。」
說完就走。
沈知微朝他背影道：「很會省事。」
顧臨川頭也不回：「你該學。」
溫照月沒看他們。
她手中拿着第九十九章封存副冊，身後跟着兩名記錄弟子。
「問題是誰寫的？」她問。
人群中有人舉手。
是最終場第八名的外山弟子，姓吳。他沒有藏，也沒有罵沈知微，只道：「她成為宮主親傳后，可能不再算外山選錄。若名額順延，我應當知道；若不順延，也該有依據。」
溫照月點頭：「合理。」
沈知微把自己的外山牌和烏木親傳令都拿出來，一手一個。
「我有兩塊牌。」
溫照月道：「看見了。」
「吃飯只佔一個位。」
圍觀的人里有人笑了一聲。
「名額不是飯桌。」溫照月道。
「所以我才來問。一個人兩張牌，到底占幾個坑？」
溫照月看向記錄房：「查。」
她原本以為答案不會難找。
宮主親傳有獨立名冊，通常不再參與外山資源分配。沈知微既已入親傳，外山第七名便可能空出，至少下山資格會另有豁免。
可兩冊展開后，第一處便不對。
親傳錄備註：外山成績、名次、獎懲獨立保留。
外山總冊備註：宮主親傳身份不撤第九十九章封存結果。
第八名仍是第八名。
沒有順延。
溫照月指尖停在紙面。
吳姓弟子問：「親傳是否另佔資源？」
記錄弟子翻到例物冊：「按當前境界領取，無額外外山份額。」
「內山選徒名額？」
「沈知微不經內山選徒，不佔本期名額。」
「那下山歷練？」
記錄弟子這次翻得久了一些。
親傳許可權冊中有主峰通行、課程調取、師門傳召。
沒有下山豁免。
溫照月將冊子拿過去，親自從第一頁看到最後一頁。
空白。
她又調了外山物資冊。
沈知微的份額只有一份。正式錄籍常服、基礎藥材、引靈課用靈石，全部從外山弟子名下支出。親傳冊里只有主峰課程的紙墨和通行令維護，不領第二份衣鞋，也不佔第二張床位。
吳成將自己的名牌放到長案上。
「若她以親傳身份出山，又以外山第七名領一次歷練獎呢？」
溫照月道：「不能。」
「冊上沒寫。」
「所以要補邊界。」
沈知微也把兩塊牌放到案上，想了想，又從旁邊取來一隻空茶碗。
她先把外山牌放進去。
再把親傳令疊在上面。
「一個人，兩塊牌，一隻碗。」
記錄弟子道：「資格不能這麼算。」
「資源能。」沈知微指着茶碗，「我一天吃三頓，不會因為多塊牌吃六頓。要是親傳那邊真能多領，我也可以考慮。」
「不能多領。」
「那這隻碗就夠。」
溫照月看着那隻碗，沒有笑。
她讓記錄弟子把兩冊份額編號並列，確認同一人只能核銷一次。雙身份從此不只寫「保留」，還要寫明哪些東西不能重複領取。
吳成又問了獎勵。
第七名有一次下山候選優先登記，第八名只有普通報名權。若沈知微因親傳身份放棄外山獎勵，優先登記便該順到他。
溫照月查過獎勵舊例。
「獎勵隨封存名次，不因後續身份改變順延。」
吳成皺眉：「她若不用，寧可空着？」
「本期舊例如此。否則第一名放棄一件，後面所有人的獎勵都要重排。」
「這規則未必合理。」
「可以另提修改，不能倒改本期。」
吳成沉默一會兒，取來異議紙。
他沒有再要求撤沈知微的第七名，而是寫下一條建議：下一期明確空置獎勵是否允許順延。
溫照月收下，列入後續議程。
她維護的是當前封存結果，不等於宣稱每一條舊例永遠正確。
她昨日已經準備好三條質疑。名額、資源、下山資格。前兩條有明確分欄，第三條連可以質疑的豁免都沒有。
沈知微站在旁邊問：「空着，是不是誰想怎麼填都行？」
「不是。」
「那是什麼意思？」
「沒有豁免。」
「親傳也要考？」
「要。」
沈知微把兩塊牌疊在一起：「這樣比較省坑。」
溫照月合上許可權冊。
吳姓弟子仍有些不甘：「宮主若臨時准她下山呢？」
「宮主有權派遣門下弟子執行師門任務。」溫照月道，「但那不是外山歷練資格，也不能佔用外山獎勵、隊伍和名次。若她要走外山下山名額，必須參加同一資格評定。」
「寫在何處？」
「現在寫。」
記錄弟子愣了一下。
溫照月道：「雙身份既已出現，執行邊界就該公開。外山成績保留，不佔內山選徒名額，無額外外山份額，無下山豁免。四項並列。」
沈知微看她：「你本來是不是覺得我有？」
溫照月沒有迴避。
「是。」
「查錯了？」
「預設錯了。」
周圍安靜了一點。
溫照月不是不能裝作自己一開始只是例行核驗。她若不承認，也沒人能從臉上看出來。
她卻把那四項重新讀了一遍。
「你的第七名有效。吳成仍列第八。身份改變不倒推封存成績。」
吳成接過自己的名次副頁，看了半晌，按下確認印。
「我接受。」
他沒有因此變成沈知微的朋友，也沒有向她道歉。他問的是自己的名額，得到答案便退開。
記錄弟子搬來新木板。
沈知微蹲下幫忙壓住一角，免得風把紙掀走。溫照月親手寫下四條邊界，最後在「無下山豁免」后蓋上鏡月見證印。
「為什麼用你的印？」沈知微問。
「質疑由我發起，結論由我見證。」
「以後有人說你幫我呢？」
溫照月筆尖頓了一下。
「事實不因誰不喜歡改變。」
話剛落，鏡月世家的傳信鶴便停在公板頂端。
溫照月拆下信。
信上只有兩行。
旁支弟子名次未進，為何不替族中複核？
你倒先替宮主新徒正名。
她看完，將信折回原樣，收入袖中。
沈知微沒有湊過去問。
溫照月也沒有解釋。
記錄弟子問：「這封鏡月信要不要附在核賬后？」
溫照月道：「不用。家信不作證據。」
「旁支若要求再審？」
「讓他們帶名額規則和成績異議來。別帶我的姓。」
她說完，取過公示底稿，在見證人一欄簽下自己的名字。
溫照月。
不是鏡月世家。
這不會讓家族那封信消失。回去以後，仍有人會問她為什麼不替旁支爭順延名額，也會有人說她被無妄宮的規矩壓住了。
她沒有把這些寫進公板。
新公示掛穩后，圍觀的人散了。吳成的第八名沒有變，沈知微的第七名也沒有消失。
公板最下面多出一句最清楚的話。
親傳身份不撤外山成績，也無下山豁免。
溫照月的見證印，正壓在後半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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