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趙小滿只接半日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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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錄房把兩本冊子一起推給趙小滿。
一本晨冊，一本晚冊。
「你終驗記得准。」管事道，「最近下山候選登記忙，白日缺人，晚間也缺。」
趙小滿將兩本都接了。
晨冊厚一寸，晚冊薄些。疊在一起壓到腿上，她右腳腳背很快繃緊。
她沒有動。
「工錢怎麼算？」
「各半日。」
「我都接。」
管事鬆了口氣。
旁邊的葉苓抬頭：「藥師只准你坐半日。」
「坐着不走。」
「久坐腳也會腫。」
「我把腳墊高。」
趙小滿把矮凳拉過來。凳子不夠高，她又在下面墊了一本廢冊。
右腳放上去，暫時不疼。
她開始核第一摞候選名牌。
姓名、境界、傷情、路線限制。每一項都清楚，比站在起線等哨聲安靜得多。
她核得很快。
管事原本給半日的量，一個時辰便去掉三成。
第四摞名牌送來時，趙小滿右腳開始發麻。
她把腳尖往上抬了抬，繼續寫。
一名弟子叫林正，傷情是左腕舊傷。趙小滿落筆時，紙上卻寫成了右腕。葉苓在旁邊核第二遍，直接把那一行推回來。
「錯邊。」
趙小滿低頭。
右腕兩個字清清楚楚。
她終驗記錄九十九章，快慢、疼痛、扣分都沒有寫錯。現在只是坐在桌前，第一冊還沒過半，便把左寫成了右。
「改。」她說。
葉苓沒有替她刮字：「錯項保留，旁註更正。」
趙小滿拿細刀刮到一半，停住。
她把刀放下，在旁邊寫明「久坐后誤記，核對更正」。紅印蓋上去，原來的右腕仍看得見。
管事問：「要不要歇？」
「不用。」
她把墊腳凳又拉近了一寸。
「晚冊也給她吧。」有人道，「這速度能做完。」
趙小滿沒有抬頭。
她把晚冊也翻開，放到左手邊。
沈知微來時，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她封察第五日，要把命輪複核副頁送進記錄房並檔。醫修陪她到門口，半個時辰內必須回院。
沈知微先看趙小滿的腳。
廢冊墊着矮凳，矮凳一條腿短，右腳跟着輕輕晃。
她沒有問疼不疼。
轉身去牆角撿了兩片廢木，塞到短腿下面。
趙小滿抬眼：「做什麼？」
「凳子晃。」
「不影響寫字。」
「影響腳。」
「我自己會墊。」
「你墊的是冊子。冊子又不是磚。」
沈知微試了試凳面，穩了。
趙小滿沒把木片踢走，也沒說謝。
她看見沈知微手中的複核副頁：「給我。」
「這個送到哪一冊？」
「傷情分檔，不進候選總冊。葉苓收。」
沈知微便把副頁交給葉苓。
她沒有繞過趙小滿，把東西硬塞進她手裡。
管事又抱來一摞空冊：「晚班若也接，酉時前回來交接。」
沈知微看向那兩本冊。
「你要坐一整日？」
「缺人。」
「我可以替你送晚冊。」
趙小滿筆尖停住。
「你封察。」
「四日後就解。」
「四日後缺不缺人還不知道。」
「那我先學交接。」
「沈知微。」
趙小滿抬起頭。
「我接的是記錄，不是請你替我跑腿。」
話不重，桌邊卻靜了。
沈知微的手摸到那塊剛墊穩凳子的廢木。
她差點又想說，自己只是怕趙小滿累。
可第九十二章那張輕省差事清單還壓在葯碗下面。那次她也是這麼想的。
「行。」她說，「那我不學。」
她轉去幫葉苓按複核副頁的分檔印。
趙小滿繼續寫。
午前，晨冊完成一半。
晚冊還一頁沒動。
她原本算過，照現在的速度，午後可以先做完晨冊，再接晚冊。可剛才那一個錯字讓她把每張名牌都多核一次。
速度慢下來，右腳卻沒有因此好一點。
她站起來，準備抱兩冊去另一張記錄案。
第一步沒事。
第二步，右腳筋像被細線扯住。
她停了一下。
沒人報七步，沒人拿藥師的紅牌攔她。
趙小滿繼續走。
第三步。
疼意從腳背爬到小腿。
她把冊子抱得更緊。
第四步時，晚冊從上面滑下一角。
沈知微在三步外，下意識伸手。
趙小滿自己用下巴壓住了。
「不用。」
沈知微收回手。
趙小滿走到門口。
外面石階還有七級。
她看了看懷裡兩本冊，又看了看腳下。
記錄房管事正在裡面安排晚班座位，壓根沒看門口。
趙小滿轉身。
一步。
兩步。
走回案前時，右腳已經不敢落實。
她把上面的晚冊放回去。
管事愣住：「不接了？」
「只接晨冊。」
「晚間真的缺人。」
「我知道。」
「工錢少一半。」
「知道。」
「晚冊若另分兩人，你以後未必還能拿回雙班。」
趙小滿抱着晨冊，手指在冊脊上收緊。
「那就以後再說。」
管事還想說，葉苓已經取過晚冊。
「我來做第一班交接。」葉苓道，「晚班另找兩人分。」
趙小滿把晨冊翻到自己誤記的那一頁。
「交接前，再核三項。」
她同葉苓逐頁確認今日未完事項：兩名候選缺傷情副頁，一張路線簽未蓋印，林正的左右腕更正需在晚班複核。
葉苓照着她的格式另起交接頁。
「晚班接手者若問為什麼不刮掉錯字？」
「告訴他原錯也算記錄。」
「若他們嫌麻煩？」
「讓管事簽字刪。別替他們刪。」
趙小滿把交接頁放到晚冊最上面。
她少做半日，也不能把半日尾巴全扔給接手的人。
趙小滿抱起晨冊。
這一次只剩一本。
她走到門口，右腳仍疼。沈知微把那張矮凳推到石階邊，沒有說坐，也沒有去扶。
趙小滿看了一眼，坐下。
沈知微在旁邊蹲着，手伸進袖子里摸了半天，摸出一小塊棗糖。
「吃不吃？」
「不吃。」
「我自己吃。」
沈知微真塞進自己嘴裡，沒有說補力氣，也沒有把糖硬放到趙小滿手上。
趙小滿歇夠后，把那兩片墊凳子的廢木收起來，放進記錄房抽屜。
「下次還用。」
她歇夠一輪，重新起身。
七步之後，停。
懷裡只有半日冊。
回葯廬的路還有三段七步。
第一段，她報疼四分。
第二段升到五分。
第三段沒有再升。
藥師在復健頁寫明：半日記錄可繼續，隔日複核，不得連續兩日加班。
趙小滿看見「不得加班」四個字，仍皺了眉。
她沒有要求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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