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兩套門規不能罰兩遍
57.07
辰時的鐘還沒響，兩名傳令弟子同時到了舊院。
左邊那人拿親傳晨課牌。
右邊那人拿葯廬複診牌。
兩塊牌上寫着同一個時辰。
辰初。
沈知微站在院門裡，看完左邊，再看右邊。
「能不能一個改辰初一刻？」
親傳傳令弟子道：「晨課統一開卷，遲到記缺課。」
葯廬弟子道：「程藥師只在辰初複查，遲到順延明日，封察跟着順延。」
「都不能遲？」
「不能。」
「我只有一個。」
兩名傳令弟子都沒接這句話。
各自把一隻小漏壺放到白線外。
水滴同時落下。
沈知微轉頭看院里。
掃帚靠在牆邊。
她把掃帚拿出來，往親傳傳令弟子面前一放。
「它先替我去晨課佔位。」
那人愣住：「掃帚不能到課。」
「人去複診，掃帚帶着我的門規抄本。算半個？」
「不算。」
「那我的影子呢？太陽出來以後挺長。」
「也不算。」
方硯從石路另一頭趕來時，正聽見最後一句。
他來送前日貼出的新公示副頁，手裡抱着兩冊更新后的門規。
看見兩隻漏壺，他先問：「哪兩道令？」
兩名傳令弟子分別遞牌。
方硯對過印記。
都是真的。
時辰也都沒抄錯。
沈知微道：「你看，能不能把我名字拆開？沈去上課，知微去複診。」
「不能。」
「這也不能，那也不能，你們仙門不夠靈活。」
方硯沒有替她在晨課冊上先簽一個到。他把兩塊牌原樣並排壓在公示副頁上。
「先去葯廬。」
親傳傳令弟子道：「晨課會記缺。」
「先記。」
沈知微看他：「你這麼幹脆？」
「葯令不去，封察延長。晨課缺席可以補。兩種後果不同。」
「那罰呢？」
「回來再查。」
醫修正好來接人。
沈知微跨出封察線前，把掃帚又收了回來。
「它今日也不去。」
親傳傳令弟子收起漏壺，去主峰報缺。
方硯則帶着兩道原令去了戒律堂。
葯廬那邊沒有因為門規衝突便加快。
程素照常問了夜間胸悶、左腳疼痛和三息引靈。沈知微坐在歸息盤前，看着漏壺裡的水一滴滴往下落。
「我晨課已經缺了半刻。」
「脈息不會替你趕課。」
「它最近意見很多。」
「昨夜胸悶？」
「一次，兩分。」
「封察冊寫一分。」
沈知微頓了一下：「睡前一分，醒后兩分。」
程素把兩個時辰分開記，沒讓她用一個平均數混過去。
複診只做一隻新盤。
三息穩定，右側舊裂沒有擴大。程素蓋下今日複診印，時辰已經過了辰初兩刻。
「若我先去晨課，會怎麼樣？」
「複診順延明日，封察解除也順延。」
「那方硯選對了。」
「他只選了後果輕的一邊。」
沈知微收起複診牌。
這句話比「他幫了你」更準確。
他沒有先改冊子。
也沒有把其中一張撕掉，假裝衝突從未發生。
陸臨看完兩塊牌，問：「親傳課表誰排？」
「主峰記錄房。」
「複診牌誰發？」
「葯廬。」
「雙方是否收到封察總表？」
主峰記錄弟子低下頭：「只收到課程總表。」
葯廬弟子道：「我們只按命輪複核時辰。」
兩邊都沒有抄錯。
只是沒人把兩張表放到一起。
方硯翻開門規。
「親傳門規第十二條，無故缺晨課罰抄一章。外山封察細則第七條，不按時複診延封一日。若今日按兩邊各罰，她去任何一處都會觸發另一處。」
記錄弟子道：「兩冊都有效。」
「有效不等於能同時執行。」方硯說。
「你要改宮主門規？」
「我不改。」
他把原頁推到陸臨面前。
「請有權的人定。」
陸臨查了三份舊例。
一份是閉關弟子傷情發作，一份是執法任務與宗門課衝突，一份是藥師臨時徵用。
「醫療命令優先。」他說，「已知封察者的必到複診，不得記無故缺課。晨課另排，內容照補。同一缺席事由不得在兩套門規下重複處罰。」
他又看向兩名傳令弟子。
「主峰記錄房為何沒收到封察總表？」
親傳傳令弟子道：「新收弟子昨日才並檔，總表送到外山，沒有抄送主峰晨課案。」
「補送。」
「是。」
「葯廬為何不查課程？」
葯廬弟子道：「複診按傷情排，往常由弟子自行報衝突。」
「封察者行程由戒律堂負責，不能讓傷者替三處傳令。」
陸臨在執行補充里另添兩條。
主峰課程表每日抄送葯廬。
封察複診時辰由戒律堂統一核衝突。
錯誤沒有全壓到沈知微遲不遲到，也沒有讓方硯一個記錄弟子負責永遠補表。
主峰記錄弟子問：「今日缺課欄？」
「改為醫令衝突，不記罰。」
「已落的缺字呢？」
「保留原字，旁註更正，不得颳去。」
方硯這才拿起筆。
他在兩冊相同頁碼下各添一行：醫療命令優先，同事不並罰。
沈知微複診回來時，辰時已經過去一半。
她的晨課冊上確實有一個「缺」。
後面多了一枚小印。
醫令衝突，午後補課。
「還是要補？」
陸臨道：「不罰，不等於不用學。」
沈知微看向方硯：「你只解決了一半。」
「衝突解決了。」
「我的空時辰沒了。」
「那不是規則錯誤。」
「你這人很適合記賬，不適合安慰。」
方硯把兩冊收好：「我也沒打算安慰。」
沈知微問：「那你今日得什麼？」
「補兩份抄送表。」
「我補一堂課，你補兩份表。公平。」
「不是同一件事。」
「聽起來都沒有空時辰。」
午後，沈知微多上了一堂基礎心法。
晨課原本有十二人。
午後補課只有她一個，謝歸塵把漏掉的一章重新講了一遍，沒有因為是單獨補課便縮短。沈知微聽到一半開始犯困，腦袋往下點了一次。
謝歸塵敲桌。
「昨夜幾時睡？」
「按時。」
「今日為何困？」
「辰初趕複診，辰中趕戒律堂，午後補晨課。我的時辰在互相追。」
「那也要聽。」
沈知微把掃帚從窗外拿進來，橫放在膝上。
「它早上沒替我上成，現在陪讀。」
謝歸塵沒有把掃帚趕出去。
他只在課後測三問。
第一問答對。
第二問答錯。
第三問，沈知微把「引靈先歸息」答成了「引靈先看賬」。
補課冊最終寫：到課，測問二對一錯，明日重答第三問。
沒有雙罰，也沒有白撿一堂免課。
掃帚仍靠在舊院牆邊。
它沒有替她到課。
兩本門規上，卻都多了同一句話。
同事不並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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