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親傳也得從候選排
58.12
封察第七日，院門上的黑牌要取下來了。
沈知微先沒高興。
程素把三隻新制歸息盤擺到石桌上時，她正在磨最後一塊器箱板。
板子右角低半分。
前日被器房退回來后，她磨過兩次。第一次越磨越低，第二次把旁邊也磨薄了。今日只剩最後一次重做機會。
「先複核。」程素道。
「這一角馬上平。」
「命輪先。」
「板子不會跑。」
「你會。」
沈知微放下砂紙。
第一隻盤，三息。
水紋齊，右側末端仍短一線。
第二隻盤，三息。
脈光穩定，沒有夜間胸悶。
第三隻盤，三息。
程素讓她在第三息末停住，沒有加壓，也沒有試第四息。
「封察解除。」程素道。
沈知微看向院門。
陸臨取下黑牌。
白線隨之暗下去。
她往前走了一步。
沒有人攔。
再走一步。
還是沒有。
「別試了。」程素道，「解除不等於痊癒。」
「我確認一下。」
「確認什麼？」
「這條線不會突然想我，又亮回來。」
陸臨把封察牌收進木匣：「命輪再有異常，會重新封。」
「你這句話不適合慶祝。」
複核結果寫入傷情檔。
舊裂未擴。
准日常課程。
准參加普通下山資格評定。
仍禁近照夜。
仍不得突破三息上限。
最後兩條沒有期限。
沈知微看過，按印。
「現在能去器房了？」
「能。」
她抱起那塊箱板就走。
器房今日驗收賠箱勞役。
六件替換部件擺在長案上。
兩塊箱板，一隻銅扣，一根短軸，兩片內襯，一隻提環。
器房管事逐件驗。
銅扣合格。
短軸合格。
內襯合格。
提環合格。
第一塊箱板合格。
最後一塊，管事用平尺壓過右角。
光從尺下漏出來。
「低半分。」
沈知微道：「還是半分？」
「比前日少一點。」
「少多少？」
「不到半分。」
「那不就是進步？」
「不等於合格。」
圍在驗收案旁的人都看着。
有人知道她如今是宮主親傳，低聲問：「半分也要退？」
器房管事把板推回去：「親傳能讓箱子不漏雨？」
沒人說話了。
沈知微接回板。
顧臨川在另一張台前刨他的劍胚。聽見動靜，只抬了一次眼。
「砂紙給我。」沈知微道。
器房管事遞來三種粗細。
她先拿最細的。
顧臨川道：「你要磨到明日？」
「細的穩。」
「右角已經低了，再磨右角只會更低。」
「我磨左邊。」
「整面會斜。」
沈知微看他：「那你來？」
顧臨川低頭繼續刨木：「你的工時。」
「你意見很多。」
「你錯得明顯。」
器房老木工在旁邊咳了一聲：「先看平尺。」
沈知微把平尺重新壓上去。
低的不是最外角。
是靠里半指處有一道淺凹，外角反而微微翹起。她前兩次只盯着角磨，才會越磨越薄。
器房管事沒有告訴她怎麼做。
老木工也沒接手。
沈知微換成中號砂紙，先削掉翹起的外沿，再用細砂紙帶過整面。
磨五下，壓一次尺。
第三次壓尺時，漏光只剩一道細線。
第五次，平尺貼緊。
器房管事翻過木板，又查背面受力。
「合格。」
驗收印落下。
器房管事把六件部件重新裝進一隻空箱殼。
「抬。」
沈知微愣了一下：「還要抬？」
「單件合格，不代表裝起來合格。」
她和另一名器房弟子各抬一端，繞工台走了一圈。短軸轉得順，提環沒有松，箱板接縫也沒漏光。
走到門檻時，右側銅扣忽然彈了一下。
沈知微立刻停住。
器房管事上前查看。
不是銅扣壞，是她裝回時少壓了半圈鎖簧。
「這算不合格？」
「算裝配未完。」
沈知微放下箱子，當眾重壓鎖簧。第二次抬過門檻，銅扣沒有再響。
器房管事這才在總驗欄蓋下最後一印。
六工時完成。
沈知微拿回自己的勞役單。完成欄六格全滿，沒有多蓋，也沒有少蓋。
顧臨川的單子從旁邊遞過來。
原六格也滿了。
最下面還有一格新添的空白。
沈知微看了一眼：「還差一時。」
「看見了。」
「要不要我替你占器房位置？」
「不用。」
「我現在自由了。」
「那就離我的木屑遠點。」
顧臨川把刨花往自己這邊掃，沒有讓她碰那根劍胚。
器房外忽然響起銅鈴。
外務堂張榜。
下月南屏妖市有一批普通採購與市契核驗任務，外山開放七個候選位。正式錄籍、傷情許可、基礎考核合格者，均可報名。
人群立刻往外走。
沈知微也走了兩步。
又停住。
她剛解除封察。
舊院的黑牌才取下來，床前有一雙真正屬於她的新鞋，床底還有包好的褐鞋。院里那口鍋、那棵棗樹、那塊外山牌，都剛剛穩下一點。
下山意味着離開。
不報名，師尊大概也不會趕她。
可若所有路都要等裴長淵准，她換了親傳令，也只是換一條更漂亮的白線。
沈知微把勞役單折好，追上人群。
外務堂門前已經排起隊。
有人見她來，主動讓開：「宮主親傳是不是不用排？」
沈知微從荷包里摸出烏木令。
眾人看着。
她又把令牌塞回去，站到隊尾。
「我來報普通候選。」
登記弟子問：「有師門派遣令嗎？」
「沒有。」
「親傳豁免？」
「公板寫了，也沒有。」
「傷情許可？」
她遞上程素剛蓋的複核頁。
「外山成績？」
第七名正式牌也遞上去。
登記弟子核完，將候選表推來。
隊尾有人小聲道：「她若考不過，宮主真會不讓去？」
另一個聲音道：「宮主昨日才收徒，怎麼可能讓她輸在門口。」
沈知微聽見了，沒有回頭爭。
她把親傳令放到登記案上。
「這塊不作資格憑證，能不能在候選副頁寫清？」
登記弟子看向外務堂執事。
執事點頭。
副頁新增一行：以外山成績、傷情許可和普通評定申請，親傳令未參與核驗。
沈知微按下靈印。
別人信不信是別人的事，至少這張紙不會換說法。
報名后還要領一隻候選藥箱。
箱子不是獎勵，只是次日評定器材。每人四十斤，夜間自行檢查背帶，損壞照價賠。
沈知微把箱子背起來試了一步。
左邊往下墜。
她剛想蹲下看木軸，才發現箱子沒有輪。
上次考核壓裂的木片還在工具袋底。她摸到一半，停住。
先讀箱側小簽。
背帶可調，左扣當前短半寸。
沈知微把木片放回去，只調背帶。
箱子重新貼平。
顧臨川從她旁邊經過，看見她的手還在工具袋口。
「這次沒往箱上塞木頭？」
「它沒輪，暫時逃過一劫。」
「先看完規則。」
「知道。」
沈知微提筆。
第一行已經有人。
前六行都有名字。
她在第七行寫下自己。
外務堂傳令很快送到無妄殿。
裴長淵只回了四個字。
考過再說。
沒有直接准，也沒有把她的名字劃掉。
次日卯時，普通下山資格評定。
候選表上，沈知微排在第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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