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趙小滿不替她快一息
58.64
下山資格評定沒有陣法。
沒有滑輪，沒有翻橋，也沒有靈植突然從地里長出來。
只有一隻四十斤藥箱，三里山路和一隻漏壺。
考官指着山門外的青石路：「沿白樁走到清泉亭，繞亭一周返回。藥箱不得落地，不得由人代提。二百四十息內到達，算過。」
沈知微問：「箱里是什麼？」
「砂。」
「要是摔了？」
「你自己裝回去，時辰照走。」
「這規則很像日子。」
考官沒聽懂，也沒打算問。
她前面一名候選已經出發。
那人走得很快，回程還剩三十息時便到坡頂。可藥箱右帶突然脫扣，他下意識將箱子放到石欄上重新系。
箱底剛碰石面，考官的紅簽便舉起來。
「落地，未過。」
「只碰了一下。」
「時辰項足，器材項失敗。」
藥箱翻過來，右帶不是壞，是出發前沒有穿過第二層保險環。
沈知微立刻低頭檢查自己的箱子。
兩層保險環都在。
左帶卻折了一層。
終點記錄案后坐着趙小滿。
晨冊放在左邊，資格冊放在右邊。她右腳墊在矮凳上，只負責落時，不負責報路。
沈知微看見她，先問：「你今日坐多久？」
「半日。」
「我若走慢點，你是不是能少記幾個？」
「你若超時，我寫未過。」
「很無情。」
「還有三息開線。」
沈知微閉嘴，把藥箱背帶套上肩。
箱子本身不重，四十斤壓上去以後，左側卻明顯往下墜。她以為是自己傷腳站偏，往右挪了半步。
顧臨川從旁邊一條線經過。
他已經完成自己的參考步速，肩上沒有箱，手裡也沒有劍。那把青榆劍胚還沒刨完，他今日只帶一根練步木尺。
「左帶折了。」他說。
沈知微低頭看。
背帶從銅環里穿過去時疊了一層，左邊短半寸，箱子才會往下壓。
「你怎麼不早說？」
「你剛背上。」
「那你幫我扯一下。」
「自己的評定。」
「你現在很會用這句話。」
「二息。」趙小滿道。
沈知微立刻卸下藥箱，重新穿帶。她沒來得及試第二遍，起線鈴便響了。
「開始。」
箱子重新上肩。
她出發時已經落後半息。
山路沒有機關，真正麻煩的是它一直在往下。
下山省力，回程便全是上坡。
沈知微前半段走得不快。左腳傷處踩到第二十七步時開始發熱，她換了重心，不讓右肩替左腳多扛。
清泉亭到了。
亭邊有一口水缸。
她繞了一圈，聞見缸里涼氣，腳步慢了。
負責中點驗印的弟子道：「不能喝。」
「我沒問。」
「你盯了三眼。」
「我看看水是不是也參加評定。」
中點印蓋下。
回程開始。
第一段坡只長二十步。
沈知微走到十二步，背帶忽然往外滑。她抬手往回扯，藥箱跟着一晃，裡面的砂撞上箱壁。
咚。
山下都能聽見。
她沒有停下解帶。
停下容易，再背起來更費力。
沈知微用下巴壓住左帶，右手從肩后摸到銅環，將折進去的帶尾一點點扯正。
這個姿勢很難看。
路邊等候的候選人笑了一聲。
她含着背帶道：「笑可以，別學，費下巴。」
箱子重新穩住。
第二段坡更長。
左腳疼到五分。
她每六步仍會下意識想停。第九十九章的慢線規矩已經結束，今日沒有六步一停，時辰也不會替她留空。
沈知微走到第六步，沒有停。
第十二步時，她才換一次氣。
不是跑。
也沒有強行加靈。
只把每次落腳放短一點，藥箱貼近背，不讓砂來回撞。
終點漏壺已經快見底。
趙小滿不報剩餘時辰。
她只看水線。
顧臨川站在終點白線外，練步木尺橫在臂彎。他看見沈知微走上最後一段坡，第一句話是：「別跑。」
沈知微喘着氣：「你換一句。」
「跑了左腳會裂。」
「有進步。」
「少說一句能快半息。」
「那你先閉嘴。」
顧臨川真沒再說。
還剩十步。
藥箱左角又往下墜。
沈知微沒重綁，也沒讓人接。她把左手從背帶下穿過去，托住箱底，保持腳步走過最後十步。
趙小滿的筆已經落在時刻欄上方。
二百三十七息。
二百三十八。
沈知微越過白線。
趙小滿落筆。
二百三十九息。
藥箱離地，帶尾完整。
考官蓋下「通過」。
他沒有立刻讓她坐。
「原地轉身，箱底朝後。」
背帶沒有斷，保險環仍在，箱底也沒有落地擦痕。只有左側箱角蹭掉一點漆，不影響使用。
「器材項合格。」
沈知微把箱子放下，坐在旁邊石墩上。
「能不能寫二百三十八？看着更穩。」
趙小滿道：「不能。」
「就一息。」
「快一息也是錯。」
她將資格冊轉過去。
沈知微，二百三十九息，壓線通過。
記錄沒有因為她是朋友便更好看，也沒有因為她是宮主親傳便另列一欄。
趙小滿在下一位候選到達前，把藥師給沈知微的腳傷觀察簽推過去。
「疼幾分？」
「五。」
「寫。」
沈知微寫下五。
「你呢？」她問。
趙小滿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腳：「坐滿半日以後再報。」
「還想少報？」
「下一位到了。」
趙小滿沒有回答，把漏壺重新翻轉。
右腳從矮凳邊滑了一下。
她很快重新放好，動作小得旁人沒注意。
沈知微注意到了，沒過去替她墊凳子。
只對站在記錄案后的葉苓道：「下一壺輪到你？」
葉苓看了趙小滿一眼。
趙小滿道：「按交接表，三壺換手一次。」
這一壺正好第三次。
葉苓接過漏壺。
趙小滿只揉了揉腳背，繼續落筆。
沈知微拿着通過簽走到一旁。
同行候選一欄有她。
記錄留山一欄有趙小滿。
兩行之間隔着一條墨線。
誰也沒有替誰把那條線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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