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周禾不去，繩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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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隻藥箱吊離地面時，繩子響了一聲。
很輕。
像有人在粗麻皮下面折斷一根幹草。
外務堂雜役沒有聽見，繼續轉動承重輪。
周禾道：「停。」
輪子停住。
藥箱懸在半人高處，左右晃了兩下。
沈知微正扶着箱角：「怎麼了？」
「主繩要斷。」
庫房管事皺眉：「這批繩去年才發，賬面還有兩年。」
周禾走近。
他的名字不在同行名單上，只負責今日出發裝備複核。前臂葯布仍纏着，水項那一格也仍空白。
他沒有直接去摸受力繩。
「先卸箱。」
程素讓雜役反轉承重輪。
藥箱落地。
周禾這才捏住繩皮。外層沒有割口，繩色也正常，只有一處摸起來比旁邊軟。
庫房管事道：「若人為割過，外皮會留痕。」
「不是割。」
「那是什麼？」
「受潮。」
「庫房有幹燥陣。」
「陣管屋裡，不管繩捆中間。」
周禾解開整捆繩。
最外面三圈幹燥，裡面兩圈貼得很緊，繩皮上有一層極淡的白霜。靠近聞，能聞到舊麻受潮后的酸味。
沈知微湊近半步。
「像床板背面。」
溫照月看她。
「我以前住過漏雨屋。正面晒乾，貼牆那邊還是酸的。」
庫房管事不認：「聞味不能報廢公物。」
「那就試。」周禾道。
承重架在外務堂後院。
標準旅行繩需承一百五十斤，連續三輪不裂。周禾挑出捆中最軟的一段，打上固定結。
沈知微下意識問：「要不要先換條新的？」
「先試舊的。」
「萬一斷？」
「架下沒有人。」
周禾把人全趕到黃線外。
第一輪，八十斤。
繩子沒有變化。
第二輪，一百二十斤。
軟處被拉細。
第三輪剛加到一百四十斤，那聲幹草折斷般的細響又出現。
「退。」周禾道。
雜役卸力。
繩子仍沒斷。
庫房管事剛要開口，周禾拿小刀剖開軟處。
外皮完好。
裡面六股麻芯斷了兩股，剩下四股也已經泛白。
再多十斤，或者在渡口多晃一次，就會徹底斷開。
庫房管事不說話了。
方硯將繩號記進裝備冊：「同捆全部復驗。」
「只這一段受潮。」管事道。
「同一捆，中層都要查。」
「全報廢損失太大。」
「先查，不先報廢。」
方硯沒有把「可能壞」寫成「已經壞」。周禾也沒有說全捆不能用。
六條繩逐一上架。
第二條合格。
第三條在一百三十斤處繩結滑脫，繩身未壞，重結后合格。
第四條內芯又斷一股。
第五、第六條合格。
最終只報廢兩條，重結一條，保留三條。
沈知微捏着被裁下來的繩頭：「壞的是中間，這兩端還能截下來捆小箱。」
庫房管事立即道：「對。那就不算整條報廢。」
周禾接過繩頭，折了一下。
「這一端能用。」
他將靠近潮芯的半尺一併切掉，只留下幹燥的一段。另一端看着無異，剖開后卻有三股麻芯顏色發暗。
「這段不能。」
沈知微本來覺得兩頭都能留下。
猜對一半。
她把還能用的短繩繞成小圈，不能用的扔進紅線筐。方硯在冊上改成「報廢主繩兩條，回收低位短繩一段」，沒有把損耗寫多，也沒有為了省賬寫少。
程素要求旅行用繩不能混新舊批號。
「藥箱過渡口要整組換繩。」
庫房管事道：「新繩要加領用費。」
祁無妄道：「從外務安全項出。」
「若舊繩剩餘三條合格？」
「留山上做低位承重，不上船。」
決定不是沈知微下的。
她只負責把判廢繩的紅線紮緊，免得有人誤拿。
扎到第二條時，她看向周禾：「你真的不去？」
周禾在核新繩絞距。
「白水渡算涉水。」
「你可以只坐船，不下水。」
「出事時不能只坐。」
沈知微沒再找第三種辦法。
她把紅線打完。
周禾檢查新繩時，發現其中一條繩尾收得太硬。他沒有整條退回，只讓雜役重新散開末端，按渡口吊箱需要改成活收口。
「這裡若卡住，落箱時解不開。」
顧臨川站在一旁問：「你去過白水渡？」
「沒有。」
「怎麼知道？」
「吊箱繩都一樣。落地后要先卸力，再解口。」
「船上會晃。」
「所以繩尾留長半尺。」
顧臨川拿起另一端比過，沒有反駁。
六人出發繩具最後定為四條新繩，兩條備用短繩。
方硯在領用冊備註：經周禾承重試，舊繩兩條內芯潮斷，不用於渡口。
祁無妄在領用人一欄按印。
「我帶出去，我負責帶回來。」
周禾沒有跟着按在領用欄。他把印落在下方的「出發前復驗」上。
「我只驗今天。明日若有人換繩，不算我驗過。」
庫房管事臉色不大好看，卻還是在封條兩端各蓋了一次。新繩隨即裝箱，箱扣從祁無妄手裡轉給方硯記冊，最後才交給顧臨川搬運。
周禾按下複核印。
他不在下山名單里。
他的名字留在繩具頁最下面。
新繩被裝進旅行箱，明日隨隊走。
周禾留在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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