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顧少主先賠了船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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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白水渡時，顧臨川已經把船定好了。
最快的飛梭船。
辰時三刻開，午前便到南屏妖市。普通貨渡要慢兩個時辰，還得在江心停一次。
六枚下品靈石定金壓在船契上。
顧臨川比約定時辰早到了兩刻。
他查過船底靈紋，問過渡江用時，還站在跳板上試了船身穩不穩。船家說飛梭船是白水渡最快的一班，他當場便定了六個位置。
他什麼都查了。
唯獨沒把「人坐得穩」與「葯經不經得住震」分開。
「上船。」顧臨川道。
程素沒有動。
她走到飛梭船邊，先看船腹，再看固定架。
船身窄，靈紋貼着兩側。啟動后以風靈陣貼水疾行，遇浪不減速。
「藥箱不能上。」
顧臨川道：「有固定架。」
「架能固定箱子，不能固定藥粉。」
「三隻葯匣已經分層。」
「飛梭船一刻鐘震動，相當於葯篩搖一百次。防潮粉會混進葯樣。」
船家站在旁邊：「藥材可以上，壞了自負。」
程素打開一隻備用藥瓶，放到船板上。
「開一次空陣。」
船家收了定金，倒也配合。
風靈陣亮起。
船沒有離岸，只在繩樁內震了一下。
藥瓶滾出半圈，瓶內三層細粉立刻混成一層。
程素又放上一株備用活根。
第二次空陣只開了五息，細根便從濕土裡松出一截，葉緣肉眼可見地卷了起來。
「不是回去澆水就能好。」她道，「根須震傷，入葯時定息效果至少減三成。」
方硯在行冊上劃掉這一株的採購樣資格，改記為路途損耗。顧臨川盯着捲起的葉子，沒再提換內匣。
程素收回瓶子。
「不能坐。」
顧臨川看着混掉的藥粉：「換更緊的內匣。」
「我們沒有。」
「渡口買。」
「臨時內匣未經葯廬驗材。」
顧臨川眉頭皺起：「等貨渡會慢兩個時辰。」
「葯壞了，要慢兩日重買。」
這是第一輪。
顧臨川沒再說速度。
他拿起船契：「退船。」
船家搖頭：「定金不退。」
「尚未開航。」
「飛梭位已為你們留到辰時三刻。契上寫了，因貨物不適退訂，定金歸船行。」
溫照月接過船契。
她從頭看到尾，指向右下角一行小字。
「確實寫了。」
沈知微湊過去：「能不能算他沒有提醒？」
船家指着岸邊木牌：「禁運怕震藥材，第三條。」
木牌很大。
顧臨川來的時候，只看了發船時刻和航程。
「我沒問。」他說。
方硯翻開隊費冊：「若記行程判斷錯誤，定金由決定人承擔，不走公費。」
「記我。」
「六枚。」
「知道。」
顧臨川在賠付欄簽名。
船家當着眾人的面收走定金票，將六枚靈石倒進船行錢匣。
錢落下去，清脆六響。
不是賬面上的一句「自負」，也不是回山後再算。顧臨川提前趕到渡口、選了最快的船，六枚靈石便在這一刻實打實沒了。
沈知微伸手去拿筆：「決定雖是你下的，趕路是大家的。我分一枚。」
顧臨川把筆按住。
「你為什麼分？」
「我也沒看木牌。」
「船是我定的。」
「你定之前我們也沒問。」
「你那時還在後面同賣餅的講價。」
「我買了六張餅，省了兩文。」
「所以船錢與你無關。」
「六枚靈石很多。」
「我的決定，我賠。」
「少主有錢。」
「這與有錢無關。」
「那與什麼有關？」
顧臨川將簽過的賠付頁遞給方硯。
「別人的錯不許你搶，你也別搶我的。」
第二輪到此為止。
祁無妄已經去問貨渡。
下一班一刻鐘后開，船慢，但有寬貨艙和軟繩減震。船費比飛梭便宜，定金損失無法抵扣。
「改貨渡。」祁無妄道。
「誤時兩個時辰，今晚住宿要多一夜。」
方硯將新增住宿費記到行程變更，不記顧臨川個人。因為換船是全隊在確認藥材限制后共同接受，不能把所有後果都堆給一個人。
顧臨川個人只賠六枚定金。
貨渡靠岸。
船舷比飛梭高一倍，跳板窄，只容一人。
程素指揮藥箱先上。
船老大先查繩。
他把四條新繩一一攤開，看到末端多留出的半尺活口，手上停了一下。
「誰收的尾？」
「留山的人。」方硯道。
船老大將活口繞過貨鉤，一拉便開。
「懂行。江心若要急卸箱，硬死結能拖死人。」
周禾沒有上船，留下的半尺繩尾先到了白水渡。
顧臨川走過去，提起最重的公用箱。
沈知微道：「不是輪換？」
「定船誤時，首段我搬。」
「這是罰？」
「補時間。」
「你抱着箱子，船也不會快。」
顧臨川看她：「你可以留在岸上繼續說。」
沈知微立刻跟上。
跳板走到中間，貨渡被浪推了一下。
顧臨川手裡的箱子沒晃，他自己左膝卻明顯僵了一瞬。
沈知微看見了。
沒伸手搶箱。
只把跳板邊那根會絆腳的松繩踢開。
「左邊。」
顧臨川先看見松繩，再落腳。
箱子安全進艙。
六人依次上船。
飛梭船從旁邊先開走，船尾帶起一道白浪，眨眼便越過江灣。
顧臨川坐在貨艙門口，懷裡還抱着藥箱。
貨渡慢得能看清岸邊每一棵樹。
沈知微遞給他一張剛才買的餅。
「兩文省下來的。」
「不吃。」
「賠六枚靈石的人沒資格嫌棄兩文。」
顧臨川接過去。
沈知微問：「快不快？」
顧臨川咬了一口餅。
「閉嘴。」
貨渡慢慢離岸。
六枚定金留在了後面的飛梭船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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