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第一顆黑丹差點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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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屏妖市的定息草比無妄宮樣冊上大一圈。
價錢也大一圈。
沈知微蹲在葯攤前，捏着一根草莖。
「三十斤，按批發價。」
攤主是個生着灰耳的中年妖修，算盤打得飛快。
「三十斤也叫批發？」
「對我來說很多。」
「對我來說不多。」
「那你應該早點賣掉，省得佔地方。」
攤主抬頭：「小姑娘，你是來買葯還是來替我清倉？」
「先買葯，能便宜也可以順便幫你。」
程素在旁邊驗根莖。
她抽了三束，切開看汁液，又稱了幹濕比。
「葯沒問題。」
攤主報的是帶泥重。
沈知微讓他把三束根上的濕泥刮下來重稱，少了七兩。
「三十斤都是這個數，得扣泥。」
「根上沒泥，藥性散得快。」
「我買草，不買你家地。」
攤主的灰耳抖了兩下，最後同意按九成泥重摺算。方硯記下兩種重量，程素則要求隨機再抽一束，免得攤主只把樣品洗得幹淨。
第二束泥少，第三束泥多。
雙方最後按中間數結賬。
沈知微沒佔到大便宜，也沒讓三十斤濕土跟着進葯庫。
溫照月去核第一家市契。
方硯記重量。
顧臨川守在攤外，木尺上的和平繩很顯眼。祁無妄已經同妖市市司交過任務函，站在街口看人流。
攤主最終讓了半成價。
沈知微把第一捆定息草裝進新買的濕木箱。
濕箱能保根莖不失水，箱板里浸着清水，搬起來比普通藥箱重。
「這一箱若壞，誰賠？」攤主問。
「先別說不吉利的話。」
「押金。」
「記外務。」方硯道。
沈知微按下租箱印。
隔壁丹攤傳來一陣招呼聲。
「補輪丹，今日最後一爐。引靈、築輪皆可服，虧損靈息一刻見效。」
一個年輕散修擠過去。
他臉色蠟黃，衣袖磨得很舊，手裡只剩幾枚碎靈石。
「能賒半枚嗎？」
丹攤攤主掀開黑布，露出一隻小瓷瓶。
「一枚丹，三枚靈石。不能賒。」
散修咬咬牙，把錢全倒出來。
沈知微只看了一眼，便繼續同灰耳攤主核秤。
妖市賣丹的攤子很多。
黑色丹丸也不稀奇。烏參丹、墨骨丸、夜行散，顏色都深。
她不是藥師，沒憑顏色亂下結論。
程素卻抬了一下頭。
「那攤位沒有葯旗。」
溫照月正在核市契，聞言看過去。
丹攤上掛着一塊六環十九號牌。
有牌。
但葯旗缺失。
程素剛要過去，年輕散修已經把丹吞了。
他走出兩步。
第三步時，膝蓋突然折下去。
額頭重重撞在木櫃邊。
砰。
街上亂了。
程素第一個過去。
「別碰他命門！」
想扶人的商客立刻縮手。
散修蜷在地上，十指抓緊胸口，頸側靈脈一根根浮起。不是普通中毒抽搐，他的呼吸還在，靈息卻像從身體里往下漏。
程素扣住腕脈。
「方硯，記服丹時刻。」
方硯已經開冊：「午正二刻，吞服后約三息倒地。」
「溫照月，攤牌。」
溫照月取下六環十九號牌。
丹攤攤主臉色變了。
「他有舊疾，與我的丹無關。」
「葯旗呢？」程素問。
「今日被風颳走。」
「丹瓶給我。」
攤主往後退了一步。
祁無妄從街口趕來：「按妖市急救例，涉事藥物就地封存。」
攤主忽然抓起瓷瓶，轉手倒向炭盆。
瓶里滾出七八枚黑丹。
炭火一舔，黑丹表面立刻冒出刺鼻白煙。
沈知微離得最近。
顧臨川在攤外，若衝過去抓人，來得及攔攤主，卻來不及擋住已經落進火里的丹。
沈知微手邊只有剛買好的濕木箱。
三十斤定息草。
整趟採購的第一批合格葯。
她連押金都剛按完。
沈知微抱起箱子，直接掀進炭盆。
濕木箱砸翻爐架。
箱板里的水潑出去，定息草散了一地。炭火被濕草壓住，白煙驟然一停。
攤主趁亂撞開人群。
顧臨川已經扯斷木尺上的和平繩。
他追出兩步。
身後程素厲聲道：「清路！他脈息要斷！」
顧臨川回頭。
散修周圍擠滿了人，程素需要一條送往醫棚的路。
攤主正往西巷逃。
顧臨川只停一瞬，便轉身橫起木尺。
「全部退到兩邊！」
他沒有用劍招傷人，只以木尺擋開翻倒的貨架，掃出一條能抬擔架的通道。
攤主消失在巷口。
溫照月沒有追。
她將六環十九號攤牌、市契繩和櫃下的收據全部扣在同一塊證布上。
方硯記目擊者。
「見他倒丹的人，留名。看見攤主去向的，另列。」
祁無妄吹響市司急哨。
兩名巡市妖衛趕來。
「誰封攤？」
「無妄宮外務隊只保現場。」祁無妄道，「請市司接管。」
巡市妖衛落下封繩。
程素救人。
顧臨川清路。
溫照月保牌。
方硯留證。
祁無妄交接許可權。
誰也沒把逃掉的攤主追回來。
沈知微蹲在熄滅的炭盆旁，伸手去撥濕草。
顧臨川一把扣住她手腕。
「燙。」
「丹在裡面。」
「用夾子。」
他從攤上踢過一把銅夾。
沈知微這才看見自己右手手背已經被爐邊燙紅。沒有起泡，卻火辣辣疼。
她用銅夾翻開濕草。
炭盆里有三枚黑丹已經燒裂。
兩枚化成黑渣。
還有三枚被濕草壓住，表面完整。
溫照月取來證物盒。
沈知微沒有用手碰，把三枚丹逐一夾進去。
「定息草呢？」方硯問。
程素回頭看了一眼。
濕箱倒扣，根莖沾了炭灰和不明丹煙。三十斤葯不能再入無妄宮葯庫。
「全廢。」她道。
沈知微剛談下的半成價、租箱押金和第一批合格葯，全沒了。
她蹲下翻了翻最外層兩束：「這邊沒碰到丹。」
程素拿銀針刺入草莖。
針尖很快浮出一層淡灰。
「丹煙落過整箱。不能賭。」
沈知微把那兩束也放回去。
三十斤葯不是一眼變成廢物的。是抽驗、劃線，再一束束從合格欄移進銷毀欄。方硯每移一束便記一次重量，灰耳攤主在旁邊重新核秤，免得事故之後雙方連損失都說不清。
灰耳攤主站在旁邊，心疼得耳朵都垂下來。
「我的箱。」
方硯立刻記：「濕箱因急救證物損壞，外務事故待核。」
沈知微道：「葯是我掀的，記我。」
祁無妄看她：「先記事實，不搶責任。」
她閉嘴。
醫棚擔架到了。
散修被抬上去時，胸口仍在急促起伏。程素一手按腕，一手把穩定靈息的銀針扎進他肩側。
「姓名？」方硯追問。
散修已經說不出話。
旁邊有認識他的人道：「柳槐，散修，築輪失敗過兩次。」
「服丹原因？」
「近來靈息總散，想補命輪。」
擔架抬走。
巡市妖衛要把現場所有人留下問話，街口越堵越緊。
祁無妄沒有讓隊伍圍着擔架全走。
「程素跟傷者。顧臨川開路。沈知微帶證物。」
「溫照月、方硯留現場交票據。我等市司。」
溫照月按住那塊攤牌，方硯則將灰耳攤主列為第一名損失見證。六個人第一次在妖市分成兩處，沒有誰回頭等沈知微發話。
顧臨川守在醫棚通道口，沒有再去追西巷。
沈知微抱着證物盒跟上。
她右手燙紅，左腳也在方才撲箱時扭了一下。三十斤定息草留在炭盆邊，混着水和灰。
他們保住了三枚丹。
沒保住攤主，也沒保住葯。
醫棚門口，程素忽然回頭。
「祁無妄，叫命輪醫。」
「丹毒？」
「不是。」
她按着柳槐越來越弱的腕脈。
「他的命輪正在往裡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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