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攤主抓到了，案子沒抓完
68.59
人是市司押回來的。
無妄宮小隊沒有參與抓捕。
貨棚出入簿查到一輛泔水車，昨日申時多出一隻空筐。市司順着領隊、借圍裙的雜工和南環臨時浴棚查下去，在一間按夜收錢的通鋪里找到人。
抓捕記錄也一併帶回。
浴棚灰坑裡有半枚燒熔的圍裙銅扣，與昨日目擊者說的雙扣黑圍裙相合。通鋪床下壓着一小袋青砂，袋口用的細麻繩和攤位價簽同批。沒有黑丹，沒有煉丹爐，也沒有第二塊市牌。
市司先封物，再抓人。邱五試圖從後窗翻出去，右肩抬不起來，被守在巷后的巡役堵住。
攤主已經換了灰褂。
黑圍裙燒掉了。
顧臨川站在訊問室外，只看他走了五步。
「右肩偏。」他說。
市司巡役問：「能認定？」
「體態相合。不能只憑這個定。」
巡役把「相合」寫進辨認記錄，沒寫「確認」。隨後讓昨日另外兩名目擊者隔着屏風認人。
三份記錄分開封。
攤主被按在木椅上，手腕鎖着禁靈扣。他臉上有一片浴棚皂角沒洗凈的白痕，眼下發青。看見無妄宮的人進來，他先認出了沈知微包着的右手。
「那個吃丹的，」他問，「活了嗎？」
沈知微停在門邊。
「活了。」
攤主肩膀鬆了一下。
「命輪少了一齒。」她接着說。
那口氣又卡在他胸口。
市司主訊將一塊問話牌放到桌上。
「姓名。」
「邱五。」
「真名。」
「就叫邱五。沒姓冊。」
市司拿來南環浴棚的夜宿木片。木片沒有姓冊，只刻「邱五」與入住時刻。通鋪掌柜隔屏確認，人是昨夜入內，付了一晚錢，沒帶行李。
這些只能證明他從何處被抓，不能證明丹從何處來。
「昨日是否在西市無旗攤位售賣黑色丹藥？」
邱五看向問話牌，沒再否認。
「賣了。」
「為何燒丹？」
「包里有張紙。寫着遇查，先燒丹，后棄攤，往西走。」
「紙呢？」
「和圍裙一起燒了。」
「誰給你的包？」
「沒見人。」
市司主訊沒有立刻追問神秘僱主。
他先把昨日從攤位收回的炭盆、燒丹粉包、三張殘票和半塊價牌逐一擺上證物案。每放一件，記錄員唱一次編號。
「你領取時，包內有什麼？」
「丹，牌，票，攤布，價牌，零錢。還有一件黑圍裙和燒丹粉。」
「多少丹？」
「二十顆。」
程素問：「如何保存？」
「小陶瓶，瓶里塞黑棉。不能見水，不能靠別的靈藥。」
「你賣出多少？」
「六顆。」
「剩餘十四顆。現場保住三顆，焚毀痕迹約十至十二顆。」程素只報數量，「暫能對上，不代表葯源口供屬實。」
邱五抬起頭：「我真沒煉過丹。」
「沒人說你煉過。」主訊道，「回答你知道的。」
沈知微坐到牆邊。她的左腳還不能久站，進門前，市司已經明確只許無妄宮每個專業位各問一次。
方硯先問。
「票是否裝訂？」
「十張一疊，拿繩捆着。」
「賣一顆開一張？」
「有人要才開。多數人不敢留票。」
「你帶回多少空票？」
「沒帶。棄攤時全扔在炭盆旁。」
方硯展開已封存的三環七號票號表。
攤位留下九張完整或半毀的票，其中七個號碼，正落在前一日查出的十七個空號里。另兩張紙批不同，只借用了三環七號的花邊格式。
「十七張空票並非全在你手裡。」他說。
「我只有那一疊。」
「誰裝的？」
「不知道。」
「從哪裡取？」
「南貨棚寄櫃。」
主訊抬手，止住方硯繼續。
第二輪到這裡結束。
市司巡役拿出南貨棚的寄櫃圖。寄櫃是妖市給臨時工存放工具的普通木櫃，一日一清，只記櫃號和押錢，不記物主。昨日用過的鑰匙已經回收，櫃內空了。
「誰通知你取櫃？」主訊問。
「短工牆上有活。」邱五說，「賣一天丹，一枚下品靈石。先付兩成，收攤后去另一隻櫃拿余錢。我揭了活紙，背後寫櫃號。」
「活紙呢？」
「揭下來就化了。」
記錄員的筆停住。
妖市的臨時活紙本就有水化、火化和時化幾種，市司讓巡役按普通短工紙核查紙鋪批次。
「余錢拿到了？」主訊問。
「沒有。出事後我沒敢去。」
「余錢櫃號？」
邱五報出一個號碼。
市司巡役立刻出去核查。
邱五舔了舔幹裂的唇：「我就是賣一天。攤位、牌和票都在，誰知道是假的？」
「平日一日工錢多少？」主訊問。
「有活四十銅葉，沒活就沒有。」
「這份活給一枚下品靈石，你沒覺得不對？」
「覺得。」
「還接？」
邱五看着禁靈扣：「牌在，票在，攤布上還有南屏補輪堂的名。我以為是新鋪不想交攤費，才找沒姓冊的人頂一天。」
「你知道它至少在逃市費。」
「知道。」
記錄員把這句原樣寫下。
「第一顆賣出去時，你可見買主當場服用？」
「沒有。柳槐是第六個。他說若不立刻見效就退錢，我才讓他當場吃。」
「人倒下后，你先做什麼？」
邱五喉結動了一下。
「撒燒丹粉。」
「不是救人。」
「不是。」
溫照月將六環十九號真失牌放在透明證匣中。
「牌是真的。」
邱五立刻道：「那我沒有冒牌。」
「牌屬春和散鋪，三日前失竊。你無權使用。」
她又放下三環七號註銷票。
「票也是真舊票，半年前已註銷。」
最後是南屏補輪堂的薄紙。
「妖市沒有這間鋪。」
邱五盯着三樣東西，臉色一點點灰下去。
「可它們裝在一起。」
「裝在一起，不會變成你的合法攤位。」
「我若知道……」
「你燒丹時知道有人吃壞了。」沈知微說。
邱五看向她。
「我怕被抓。」
「所以你燒丹，火差點燒到旁邊藥箱。」
「紙上讓我燒。」
「手是你的。」
邱五沒有再辯。
市司主訊示意她可以問一個問題。
她問：「你擺攤以前，攤布、零錢、價簽、牌、票和丹，是不是已經裝在同一隻包里？」
邱五點頭。
「價錢也是別人定的？」
「牌上寫好。一顆三枚靈石，不講價。遇到猶豫的，就說一刻見效。」
「話也是包里教的？」
「攤布背面寫着。」
「燒丹的粉、逃跑方向，也在裡面？」
「都在。」
沈知微沒再問。
她把問話牌推回市司主訊面前。
方硯在記錄邊緣畫出一隻方框，把真失牌、註銷票、假商號、黑丹、價簽、零錢和銷毀指令全部框在裡面。
「這是成套投放。」他說，「邱五隻接觸一隻包，缺失票號還有十張未在本攤出現。」
溫照月道：「南屏補輪堂不是一處固定鋪契。至少在現有證據里，它可以隨票、隨牌和攤包移動。」
程素將三枚黑丹重新封好：「葯源仍空。」
去余錢櫃的巡役此時回來，把一把空鑰匙放在主訊手邊。
「櫃門已開，裡面無錢。貨棚記錄顯示，今日午時有人用原押牌取過物。值守只認押牌，沒記臉。」
「封櫃，調午時貨棚出入。」主訊道。
「是。」
線還在往前走，卻已經不再屬於這張三日協查令。
門外傳來酉時鐘。
三日協查，到時了。
沈知微看向南貨棚寄櫃圖。她還有很多問題：誰貼活紙，誰把包放進櫃，另外十張註銷票去了哪裡，六日前那張票又是誰開的。
「令到時了。」顧臨川在她身後說。
沈知微手指壓着問話牌邊緣，最後還是鬆開。
「後面怎麼查？」她問市司主訊。
「市司立案。寄櫃、短工牆、失牌和票紙分線核查。需要無妄宮藥理或市契協助，會另發協查文書。」
「我們不能現在去余錢櫃？」
「巡役已經去。你們的許可權不續。」
祁無妄把三日協查令放到桌上，由市司蓋下到期印。
「無妄宮小隊移交現有記錄，不接管抓捕，不私查寄櫃。」
邱五抬起頭：「我會判多久？」
「售賣不明丹藥、無權使用市牌、毀壞證物、妨礙救治，逐項查明。」主訊道，「你提供末端流程，可記入配合。怎麼判，不在今日問話里許諾。」
他被巡役帶走時，又回頭看了一眼沈知微的手。
「柳槐會好嗎？」
「不知道。」沈知微說。
禁靈扣在邱五腕上輕輕響了一聲。他沒再回頭。
訊問室里只剩那隻畫在記錄上的方框。
邱五承認的每一樣東西都能在框里找到位置。裝包的人不在。
市司主訊收起記錄前，讓人複述最後一條口供。
邱五隔着門道：
「南屏補輪堂不是鋪子。牌、票、丹和價錢裝在一隻攤包里，誰拿到，誰就是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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