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新文書只查第二隻攤包
71.73
第五日清晨，市司把那張舊票放到了新文書最上面。
不是因為「六日前」。
是票號。
票面日期仍寫得清清楚楚。方硯卻先把它從標題里拿掉，只保留已經能由註銷底紋核實的那一項。新文書若從未經複核的時間起筆，後面每個人名都會被它拖着走。
方硯將三環七號註銷冊展開，十七個缺號分成兩列。左邊七個已經在邱五攤包里出現，右邊十個原本全空。昨日從匿名箱收到的舊票，正落在右列。
市司吏員蘸墨，在新文書第一行寫下：三環七號舊票，第二缺號組。
下面的「可追捕對象」卻空着。
沈知微坐在案前，盯了一會兒。
「既然有第二隻攤包，為什麼不寫抓誰？」
「因為不知道抓誰。」市司吏員道。
「可以寫見機行事。」
「誰見機？」
「市司。」
「那就不必寫進你們的協查文書。」
沈知微把準備好的下一句話咽了回去。
祁無妄坐在她對面，手邊擺着兩份文書。第一份是市司初稿，准許無妄宮小隊協助核驗舊票、查訪短工牆、進入指定寄櫃區，必要時追查相關人員。
第二份被他劃掉了半頁。
「相關人員」劃掉。
「必要時」劃掉。
「追查」也劃掉。
最後只剩四個動詞。
看、驗、問、交。
看，不等於搜。
驗，只驗市司已經調出的物件。
問，只問自願回答與文書列明的人。
交，是發現風險后交給巡役，不是自己扣下。
四個字各有一圈邊線，少一筆都可能越權。
簡短得沈知微很不放心。
「問完以後人跑了呢？」
「報市司。」祁無妄道。
「人在眼前也不攔？」
「你有確鑿理由，可以示警。扣人歸巡役。」
「那余錢櫃午時取走東西的人呢？」
「不在這張文書內。」
「裝包的人？」
「不在。」
「煉丹的人？」
「更不在。」
「那查到他們站在我面前，也得裝沒看見？」
「不用裝。」祁無妄道，「報市司，記時刻、位置和外貌。然後別把猜測寫成身份。」
沈知微低頭看自己的短杖：「這活很考驗腿。」
「所以你坐席。」程素說。
沈知微伸手想把紙拖近些，右手剛一動，程素便把葯簿壓到她腕前。
「先報傷。」
「右手結痂，左腳能走。」
「能走多遠？」
「從這裡到門口。」
「回來呢？」
「歇一會兒。」
「重報。」
沈知微只好老實道：「能坐，能問。慢慢走一條街。不能跑，不能搬，站久了腳會疼。」
程素這才在崗位欄寫下：坐席溝通，每次一時辰；外出須有人同行。
顧臨川站在桌邊，忽然問：「你自己答？」
沈知微抬頭：「我答完了。」
他點了一下頭，沒有替她把「能慢走」改成「可以護行」。木尺上的黃繩仍舊系得難看，劍修的手按在桌沿，沒按到她的簽字欄里。
市司主訊把五日期限寫在文書右上角。
「只查第二隻攤包。依據是舊票號與現有缺號組相合。核驗範圍包括三類：票紙，短工活紙，指定寄櫃。」
「南貨棚一共有二百多隻櫃。」沈知微道。
「指定櫃號由市司調閱后給你們。你們無權自己開。」
「那這像租屋契。」
眾人看她。
沈知微把文書轉了半圈，指着三行範圍：「哪間屋能進，哪扇窗能看，哪把鑰匙不歸我們，都得寫清。不然進去以後，房東說連灶灰也不能碰。」
市司吏員本來覺得「看驗問交」已經夠明白，聽完又添了三句。
他添完才發現，沈知微那個租屋比方確實問出了最容易爭的地方。不是她懂市司法條，是她很熟一張沒寫清的租契最後會怎樣欺負沒錢的人。
可查看：市司取出的指定票紙、活紙與櫃檔。
不可查看：無關寄櫃、住客物品、未自願公開的短工名冊。
發現可疑人員：立即交由市司巡役處理。
溫照月逐字看完，在市契協助欄簽名。她的鏡月擔保資格仍被暫停，所以只用無妄宮外務隊副印，沒有調用月照行的任何倉檔。
方硯簽票號位。
程素簽藥理與傷輪記錄。
顧臨川簽護行，旁邊加了一句：不得代行扣押。
沈知微看見了：「這一句怎麼像專門寫給你的？」
「也可以寫給你。」
「我現在攔人靠拐杖。」
「所以更危險。」
兩人對視片刻。這幾日顧臨川總想先擋住她的路，那點余刺還在。祁無妄用扇骨點了點空白處。
「簽。」
沈知微把左手印按在坐席欄。
按下去前，她把四個動詞又念了一遍。念到「交」時，顧臨川用木尺敲了敲自己的護行紙。兩個人誰也沒保證一定不犯，只把各自最容易越過的地方記在眼前。
市司主訊隨後把一名巡役叫到門邊，臨時演了一遍。
巡役裝成可疑短工，轉身便跑。顧臨川上前一步，木尺橫在對方去路上，卻沒碰人。
「錯。」主訊道，「他尚未傷人。報我。」
顧臨川收尺，報出衣色、方向和崗位牌號。巡役這次忽然推翻桌邊水壺，熱水潑向沈知微。顧臨川用袖子擋開壺，扣住巡役手腕；水壺落地后，他立即鬆手。
「止傷完成。」他說。
主訊點頭，沒因動作漂亮就多給半分抓捕權。
輪到沈知微，巡役坐下來一句也不答。她搬了只矮凳坐到兩步外，先問當日工錢，再問活紙怎麼揭，問到第三項時，對方把手伸進懷裡。
沈知微本能地舉起短杖。
「交。」方硯提醒。
她沒去奪，只報：「疑似取物。」
巡役從懷裡摸出一塊餅，咬了一口。
「若我搶了呢？」她問。
「賠餅，停崗。」主訊道。
「這份差事對飯很不友好。」
「對亂伸手更不友好。」
演練只做一遍。沒人把一次收手當成她以後都不會追，也沒人替顧臨川抹掉他先控場的習慣。崗位紙背面各多了一行提醒，能帶走的許可權仍只有原來四個動詞。
市司沒有發六塊新牌，只發一塊總木牌，由祁無妄保管。其餘人各領一張崗位紙，離開隊伍和指定範圍便失效。
總牌也不能轉借。祁無妄若不在場，崗位紙只夠完成已經開始的查驗，不能另開一處。
顧臨川看過護行欄：「遇到即時傷人呢？」
「止傷，可以。」市司主訊道，「追人，不可以。危險解除便鬆手。」
顧臨川把這句寫到崗位紙背面，沒有爭取更寬的許可權。
「不能拿去吃飯抵錢？」沈知微問。
「不能。」
「不能進別的櫃？」
「不能。」
「不能抓人？」
「不能。」
「這牌能做什麼？」
「提醒你少做三件事。」祁無妄說。
他把木牌翻過來。
背面沒有寫裝包者，沒有寫余錢取走者，也沒有寫煉丹人。
只刻着一行小字。
第二隻攤包，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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