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十個缺號，不是十個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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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個空號寫滿一張紙。
市司原先按十個號碼做了十隻證物袋。袋口分別寫着不同攤位，三組巡役已經領了路線，只等午後出去查。
沈知微在每個號碼後面都畫了一個小人。
「你畫十個人做什麼？」溫照月問。
「十張票，十個賣手。先按最壞的算。」
「最壞不等於最真。」
「那畫五個？」
紙繩攤主從案邊伸手，壓住了第一個號與最後一個號。
「中間不用畫。」
紙繩攤主沒有替他們斷定只有一個人。他先把十隻證物袋倒過來，叫吏員撕掉上面的「攤位」二字，只留下號碼。
「先看紙原來怎麼待在一起。」
他是市司從三環舊票回收處請來的。賣了一輩子賬繩、票繩和封紙線，左手兩根指頭被麻線磨得發亮。桌上擺着邱五攤位回收的七張真舊票、匿名箱那張舊票，還有舊鋪銷毀清冊里留下的一截空票封皮。
另外九張票不在。
攤主沒說能把不存在的紙變出來。
他讓所有人先洗手。沈知微右手包着葯布，只能舉在一邊；顧臨川不在證物線內，便站到門口看人進出。真正能碰舊票的只有紙繩攤主、方硯和市司封物吏。
他先看針孔。
邱五那七張票的左上角，各有兩道重新穿過的孔，孔邊帶黑麻毛。說明它們被從原冊拆下后，又用另一根繩捆成一疊。
匿名箱舊票只有一組舊孔，孔邊壓着淡黃色紙纖維。
空票封皮上，也留着同樣的淡黃纖維。
「原來一冊多少張？」方硯問舊鋪主。
「十二張或十張，看當日裁紙。註銷時按冊退。」
「這一冊呢？」
舊鋪主翻清冊。那一行只寫了冊首號、冊尾號與「已收」，中間沒有逐張列號。
方硯把首尾號抄出來。
恰好圈住剩餘十號。
紙繩攤主從封皮內側挑出一小段壓扁的線結。
「十張。穿孔距離也是十張的厚度。」
攤主取十張同厚草紙重疊，用原孔距穿線。九張時線結過松，十一張時封皮合不上，十張剛好讓舊結壓回原痕。
這不是猜數量，是紙和線共同留下的舊位置。
市司吏員問：「能認定十張全部進入同一個攤包？」
「我只能認定它們註銷時是一冊，後來整冊被抽走。」攤主道，「是不是裝進同一隻包，得看別的證據。」
方硯將匿名舊票放回首號位置。它的孔距與封皮吻合，折口也壓在整冊最外層。
「至少不是十處分別丟失。」他說。
「也不代表只用過一個賣手。」溫照月補充。
結論縮小了一層，又留了一層。
沈知微低頭看自己畫的十個小人。
她從午飯留下的餅紙上撕了十片，按號碼排成一列。
「假如十戶租客，一戶一張。」
紙繩攤主把針穿過去。
十張餅紙被一根線收成一冊。
「原來是一整本欠租賬。」沈知微道。
紙繩攤主看她一眼：「是票冊。」
「我知道。我幫助自己聽懂。」
「別幫助案卷聽懂。」方硯把她寫着租客的餅紙拿開。
「你的比方能不能有一次不欠錢？」顧臨川站在門外問。
他今日只負責護行，沒進證物線內。沈知微把十個小人劃掉九個，只剩一個方框。
「這叫貼近生活。」
「你的生活欠得挺多。」
「所以經驗足。」
市司原本已經按十個潛在攤位分了三組巡役。如今確認票是整冊抽出，人手重新並回南貨棚、短工牆和寄櫃三處，不再滿城找十個不存在的黑攤。
重新並組前，三名巡役把各自已經問過的鋪位寫回公板。十二家賣過補輪葯，七家收過舊票，四家既賣葯也借過臨時攤布。看上去處處都能牽上，逐項核完卻沒有一家同時對上票號、活紙和寄櫃。
沈知微盯着那一大片交錯線，伸手把三個圓圈往一起推。
「若裝包的人先拿整冊，再分給不同賣手，還是可能有十個攤。」
「可能。」方硯說。
「那為什麼收人？」
「因為我們只有一份攤包依據。」
「等有第二份再分？」
「等證據要求我們分。」
沈知微不太喜歡這句話。她更習慣看見十個洞便先找十塊木板，免得哪一處先漏。可滿城派人補不存在的洞，也會讓真正幹活的人先被翻一遍底。
她把三組巡役牌從公板取下，按市司主訊的新分法重新掛。掛到短工牆那一組時，她沒有把自己的坐席牌塞進去。
「我能去這個。」
「文書指定以後再去。」祁無妄道。
她只把牌擺正。
一名巡役問：「若只有第二隻攤包，危險不是變小了？」
方硯搖頭。
「攤數變少，準備沒有變少。」
三組巡役沒有等沈知微排人。熟悉無姓冊的自己報短工牆，持寄櫃調閱印的去南貨棚，剩下一組隨票務吏回查舊鋪。每一組都在市司許可權內，不帶無妄宮弟子私自開櫃。
沈知微把原先畫給十個小人的十條箭頭擦掉，只留三個地點。
少的是他們憑空畫出的九個攤位，不是裝包者做過的那些步驟。
一冊真註銷票被完整抽走，與真失牌、假商號、零錢、價簽和銷毀指令一樣，都是裝包前準備好的東西。
沈知微指着只剩的方框：「那框里還是可能換十個人。」
「是。」方硯說，「所以不能寫一個賣手。」
「也不能再畫十個。」
「也不能。」
她把畫紙揉到一半，又展開壓平。
錯誤圖沒有進案卷，卻被方硯夾進工作副頁。紙上十個人剩一個，旁邊寫着：票冊數量，不等於賣手數量。
溫照月核對註銷票規格，確認這種十張小冊原本供臨時外擺使用。舊鋪主需要為整冊流出承擔銷毀流程責任，卻不能因此被寫成裝包者。
舊鋪主聽見要擔責，當場反駁：「註銷冊已經寫了已收。」
「只寫冊首冊尾，沒逐張點數。」溫照月道，「你承擔流程缺口，不是黑丹投放。」
「罰多少？」
「由市司票務另核。今日不在黑丹案里先定。」
舊鋪主沒有被一腳寫成同謀，也沒因不是同謀便免掉壞賬。
市司給封皮、舊票和線結分別編號。
空缺的九張仍舊沒有出現。
裝包的人也沒有。
可案桌上不再擺着十個虛構攤位。
十個號碼按原先順序排回封皮下面，一根淡黃紙繩穿過舊孔。
市司吏員撕下舊標籤，重新封袋。
新標籤只寫四個字。
第二攤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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