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柳槐那一齒，再也長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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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輪測尺還是八格。
柳槐已經能自己走到醫棚。他走得慢，進門時額頭有汗，卻沒讓人扶。那塊七日分揀牌掛在腰間，第一日的石灰還沾在牌縫裡。
妖醫這次沒有在後面寫「待複測」。
程素換了三次靈線，從不同位置貼過柳槐腕脈。缺齒周圍沒有繼續壞死，也沒有任何新生紋路。最後一根銀線撤下時，她與鹿角妖醫對了一眼。
兩人都沒有先說安慰話。
「按九洲現有常規醫術，」程素道，「這一齒不能再生。」
她把「現有常規醫術」說得很清楚。不是替世間一切未知下死判，也不準任何人拿未知騙柳槐再買一顆見效奇快的丹。
柳槐看着測尺。
「多久不能？」
「不是多久。」妖醫說，「是現有辦法補不回來。」
「高階丹呢？」
「可以穩住剩餘八格，不能長回原齒。」
「神醫？」
「若有人說一刻見效，你還買嗎？」
柳槐看了自己的手很久。黑丹入口那次，缺齒曾短暫補齊，力氣回來得比任何葯都快。若今日再有人把同樣的東西擺到面前，他不能立刻說自己絕不會動心。
「不知道。」他說。
妖醫點頭，把「復用風險高」寫進醫囑，沒有逼他說一句漂亮的悔悟。
柳槐不問了。
沈知微站在窗邊，短杖被她握得發白。她第一個念頭是去找月照行分棧，第二個是去西貿線，第三個是把那張五日文書再添一整頁。
柳槐先問：「分揀崗還算數嗎？」
石隊領工就坐在病榻另一邊。他顯然也沒想到這句話。
「七日還算。」
「七日後呢？」
「按永久工損重開退工與賠償。」
「別把鑿石牌銷了。」
「可以留作舊工檔，不能繼續出工。」
柳槐點頭：「寫上。」
方硯把分揀崗、停工藥費與退工複核放進賠償附件。沈知微走過來，將「永久損毀」那一頁翻到工錢旁邊。
「命少了一齒，飯錢會不會也跟着少？」
領工沉着臉：「工損怎麼算，由石隊、丹案賠付與市司同核。」
「我問的是他明天吃什麼。」
「七日分揀有午飯。早晚兩頓，石隊先按原工補三成，記墊付，不抵最終賠償。」
「工棚呢？」柳槐自己問。
「正式退工書下來前保留床位。」領工道，「之後按工損附件再議。」
「把這句也寫上。」
沈知微原本已經張開的嘴重新合上。柳槐不是沒想到自己的屋和飯，只是不需要她先替他問完。
方硯立刻寫進附件。
柳槐沒讓沈知微替他簽。他自己在永久工損告知上按了兩次指印，第一遍仍舊太淺。
醫棚這條線剛落印，市司那邊傳來消息。
短工牆上舉手的青年已經自願到案。
市司先給他看了短工牆前新立的臨時問話規則，確認普通流程證詞不自動變成扣押依據。阿荊看完才坐下，還要求門不要關。
主訊讓門一直開着。
他叫阿荊，沒有姓冊。六日前接過與邱五相似的一日賣貨活，也從南貨棚公共寄櫃領到一隻完整攤包。
他賣的不是同一處攤位，票號正屬於第二組十號。
市司沒有把柳槐拖去聽口供，也沒有把阿荊帶進病棚。兩處記錄分開做，午後才在證物台合併。
阿荊交出一塊木櫃牌。
「為什麼還在你手裡？」主訊問。
「余錢櫃是空的。我怕回去鬧，被人說我偷了包，就一直留着。」
「你賣出多少丹？」
「四顆。剩下的照活紙送回原櫃。」
「有人當場服用？」
「沒有。」
「你知道丹有問題？」
「不知道。我知道那攤沒交市費，牌和票看着又太全。我還是賣了。」
「為什麼？」
「一枚靈石。」阿荊說，「我三天沒接到整日活。」
他沒有用窮替自己免責，也沒有被寫成明知害人仍故意投毒。那一枚靈石足夠讓人看見不對，仍把眼睛挪開半寸。
記錄員把最後一句原樣寫下。
阿荊沒有因為主動站出來便免去實際售賣責任，也沒有被寫成裝包者。他只說自己見過的三步：揭活紙，憑牌領包；收攤后把錢和剩貨放回原櫃；再去另一櫃取余錢。
他的余錢也沒拿到。
方硯將木櫃牌與月照行南屏分棧的公櫃冊相核。柜子確由月照行經營，但屬於對外出租的公共貨櫃。
公櫃冊只記押牌號、押錢和啟用時刻，不強制記錄租用者真名。這方便了無姓短工和臨時商隊，也讓裝包者藏在同一條便利里。
租用者只需押牌與押錢，不必是鏡月世家的人。
「經營櫃者承擔登記缺漏。」溫照月說，「不能因此寫成投放者。」
市司主訊問：「責任判斷你簽不簽？」
溫照月把筆放下。
「月照行屬溫五房旁支，我迴避終判。可提供公櫃契式與正常流程。」
她的家族擔保牌早已被收走，如今連這隻柜子的責任措辭也不能由她定。市司另請公櫃核驗員蓋下終印。
阿荊帶來的活紙已經化掉，櫃牌縫裡卻夾着一點淡青紙屑。
紙屑太小，不能認字，也不能驗出誰寫過。紙商只按纖維與染料查公開貨批，結果指向正常商路，不是一間暗室。
紙商只認出它不是南屏本地產的粗草紙。市司沿公開貨批查到，這批活紙由萬妖谷西貿線入城，賣給過多家短工牆與貨棚。
仍然只能說明紙從哪裡來。
不能說明是誰寫的活，也不能說明丹在萬妖谷煉成。
沈知微盯着那行「西貿線」，腳尖已經朝門外偏了半寸。
顧臨川把她的短杖遞過來，沒有擋住門。
「先看文書。」他說。
沈知微接過短杖，沒動。
市司將柳槐永久命輪損毀實錄、阿荊口供、第二票冊與公共櫃牌裝入同一份升級卷。案級從售賣不明丹藥，改為跨域流通致永久命輪損毀。
跨域協查函由市司簽發，不由無妄宮自己追出去。
祁無妄拿到的只是隨行協助申請。他沒有當場蓋印，先確認柳槐損害附件、阿荊證人限制和溫照月利益迴避都裝進同一隻函袋。
溫照月逐字核措辭，把「鏡月貨櫃涉案」改成「攤包曾經公共貨櫃」；又把「妖族紙源」改成「活紙貨批經萬妖谷西貿線入南屏」。
沈知微只加了一樣。
她要求把柳槐的舊鑿石牌、七日分揀牌與飯錢附件列入隨案損害，不許協查函只寫「八格，缺一齒」。
市司主訊同意了。
最後一枚升級印落下時，柳槐已經去做第一日分揀。他走得很慢，沒有來送函。
市司協查函上也沒有寫「妖族涉案」。
只寫了一句。
第二攤包交接活紙，出自萬妖谷西貿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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