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四十斤葯回山，人還沒回來
74.35
藥箱到無妄宮時，箱角還釘着一張南屏短工試行票。
送貨車走了兩日普通山路，進外山時輪軸全是黃泥。車夫拿着三份交接單，一份給守山弟子，一份給葯廬，一份要帶回南屏貨驛。少一處時刻，他這一趟便結不了錢。
外山弟子認得箱上的任務號，先問的卻是：「隨隊弟子呢？」
「沒跟車。」車夫道，「他們還在南屏。」
「案子沒完？」
「我只運貨，不運消息。」
圍過來的弟子互相看了一眼。四十斤葯回了山，人卻一個沒回來，傳得最快的那句自然不會是「任務完成」。
外山藥廬的人先看封條。
周禾驗過的繩壓第一箱，貨驛副繩壓第二箱。兩張貨運牌各負一邊，途中沒有開箱記錄，也沒有臨時換車。
「開。」驗收員道。
趙小滿坐在案邊，先把完成冊翻到新頁。
三十斤定息草，十斤安脈藤。
葯廬抽驗根色、斷面和含水，四十斤一兩不少。兩捆換貨單夾在裡面，灰耳藥商蓋了攤印，程素留下藥性副簽。
驗收員從每捆抽一根。定息草根心微白，折斷時要有清響；安脈藤表皮柔韌，斷面不能滲褐水。抽到第七根時，他看見根尾有條舊泥痕。
「換過貨？」
趙小滿遞上退換單：「原捆根口發軟，南屏公秤前換了兩捆。沈知微發現潮根，程素復驗，方硯見證。」
她沒有寫成「親傳慧眼識葯」。看見與判定分在兩欄，各歸各人。
驗收員在任務欄壓下「完成」。
「可以結了。」
趙小滿沒合冊。
「第一次貨損呢？」
「那是事故冊。」
「任務編號一樣。」
「重購已經完成。」
旁邊抄錄的弟子小聲道：「葯都補齊了，舊損還夾着，外務堂不是又要問一遍？」
趙小滿道：「該問就問。」
「你不怕親傳那邊覺得記錄房故意不放？」
「她自己簽的損耗。」
「宮主若是……」
「宮主要撤，會走外務堂撤損文書。現在沒有。」
抄錄弟子不說了。
「完成的是第二次。」
驗收員看她一眼：「你想讓葯廬在同一項任務下寫兩次？」
趙小滿把事故副本推過去。上面三格並排，掀箱、救火、三十斤污染，沒有一格被「親傳」兩個字蓋住。
「不用寫兩次完成。把第一次報損頁夾在後面。」
「葯廬只收葯。」
「所以您只在藥材合格上蓋印。損耗頁由外務堂核。」
驗收員沒有替外務堂判斷，卻同意兩頁不拆。完成印落在重購貨單上，第一次報損仍夾在後面。
兩頁紙一新一舊。新貨單幹凈得能直接入庫，舊損頁邊緣沾着火灰，還有沈知微右手受傷后留下的半枚模糊指印。
趙小滿拿線把兩頁綴在同一任務號下，線打的是活結。外務堂可以拆，葯廬不能假裝沒看見。
四十斤葯入庫，密封案函則原樣送往外務堂。
趙小滿沒有拆。
案函在她手裡很輕，蠟封上卻同時壓着市司與無妄宮外務印。她若拆開，或許能早半日知道朋友的消息，也會讓整份跨域申請失去原封效力。
她很想知道南屏查到了哪裡，沈知微的腳還能不能走，顧臨川那把木尺是不是又裂了。可案封上沒有她的記錄許可權。
她只把函號記進轉交欄。
送函弟子問：「要不要抄一份留檔？」
「密封案函，不在記錄房許可權內。」
「你不想知道？」
趙小滿把轉交時刻寫完：「想。」
她把筆擱下，沒有伸手碰蠟封。
記錄房今日又缺夜班。有人把夜冊放到桌角，問她能不能多頂兩個時辰。
趙小滿的右腳已經麻到小腿。
她看着夜冊，最終搖頭。
「半日以後不是我的崗。」
說完仍坐了一會兒，等那陣麻意過去，才扶桌起身。
七步一停。
第一停在門檻，第二停在廊柱，第三停才到葯架。她走得比從前慢，值冊上的半日卻沒有因此變成無用。
她走到葯庫門口，回頭看見兩個藥箱已經被抬上架。沈知微想帶回來的葯有了位置，外務堂點名冊上，隨隊六人的歸山欄仍空着。
南屏收到交貨回執時，沈知微正吃公食最後一頓。
所謂最後一頓，是原採購任務已經結算。明日起小隊若繼續留市，飯錢要從新協查文書或個人錢袋裡出。祁無妄把六隻錢袋倒過來，只掉出兩個銅葉和半張客棧押票。
沈知微盯着半張票：「它能買半碗嗎？」
「能讓掌柜記住你還欠半間房。」祁無妄說。
桌上兩隻空碗，一隻屬於她，一隻屬於顧臨川。她把回執壓在中間。
「葯有家了。」
顧臨川從外面回來，看見那張紙：「人還沒回。」
「人還欠客棧錢。」
「你先擔心這個？」
「不擔心也不會自己少。」
顧臨川把自己的空碗摞到她碗下，拿走回執看了一遍。他的六枚靈石仍記在舊劍鞘損失里，也沒資格裝闊。
「新文書下來前，明日回山。」他說。
「黑丹呢？」
「歸市司。」
沈知微捏着筷子，沒有接「可柳槐怎麼辦」。顧臨川也沒說「我們已經儘力」。兩個人都知道事情沒完，許可權卻已經先到頭。
回執上寫着藥性合格、重量無差、任務完成。
沈知微把紙翻到背面，看見趙小滿的小字：首次報損頁隨單保留，未撤。
她沒寫催歸，也沒問傷勢。
沈知微把回執重新折好，放進空錢袋裡。
完成印已經壓下。
三十斤舊損仍夾在後面，沒有被抽走。
章節評論(0)
點擊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