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木尺也算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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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臨川把練習木尺放上驗兵台。
邊門外排着十幾名入站商客。有人交彎刀，有人交能噴火的煙管，還有一名兔妖把磨牙用的鐵環放進匣子，和守門人爭了半刻鐘那算不算隨身骨具。
輪到無妄宮小隊時，顧臨川腰間只有那把系黃繩的木尺，仍被青棠第一眼挑出來。
青棠在「劍器」一欄蓋了印。
「這是尺。」顧臨川道。
「尺端有裂，可刺。」
「不能開刃。」
「可引靈，可挑人腕，可破普通封繩。」
青棠穿一身窄袖青衣，發間只插一根黑木簪。她沒有獸耳，也沒有故意露出妖紋，唯有按印時指甲邊緣泛出一點葉脈似的青色。
「在西貿站，能傷人的就是兵器。」
「那他的手呢？」沈知微問。
青棠看向顧臨川的手。
「暫時不收。」
「我替他謝謝您。」
顧臨川道：「不用替。」
「我怕你把手也交了，進去沒人拎箱。」
簡策站在驗兵台另一側：「聯合隊至少留一件應急器物。」
「邊門有谷衛。」
「那是萬妖谷的人。」
「你們今日進的是萬妖谷。」
簡策還要說，祁無妄已經把共同文書展開。
第三條寫得清楚：入內站者，全數封兵。
簡策帶來的巡吏低聲提醒：「全數封存，遇險只能等谷衛。」
青棠聽見了：「谷衛不到，西貿站擔責。你們私自動兵傷人，你們擔責。」
「擔責不能讓死人復生。」簡策說。
「所以邊門內三十步一崗。」
她抬手示意。眾人才看見牆上木紋中藏着巡哨槽，每隔三十步都有人值守，沒有故意把入境者卸了兵器后扔進空城。
「簽過。」祁無妄道。
「簽過不代表不能申請例外。」簡策說。
「申請可以。她拒絕也可以。」
青棠將封兵匣推到顧臨川面前。
顧臨川手指在黃繩上停了片刻。他的佩劍和新劍鞘還在修，公用木劍也早已修廢，眼前這把木尺難看、短、裂了一道，卻是他一路上唯一能握住的東西。
「編號寫我名下。」他說。
方硯取出封存冊：「入境名還是宗門名？」
「顧臨川。」
「滄瀾少主身份另列？」
「不用。」
他解下黃繩，把木尺放進匣中。青棠先落青印，簡策再落九洲紅印。兩枚印沒有壓住彼此，中間留了一指寬。
黃繩被方硯另裝進隨身物袋。木尺入匣前要記長短、裂口位置和舊漆顏色，免得出站時換錯。顧臨川自己逐項確認，在「原有裂損」后按下指印。
沈知微靠在旁邊看：「它現在比你有檔案。」
「你也有。」
「我的檔案主要記賠錢。」
「很完整。」
沈知微拄着短杖湊過去。
「這個呢？」
她把短杖也放上驗兵台。
青棠看了一眼：「走三步。」
「驗兵還驗腿？」
「走。」
沈知微走了三步。左腳落地時明顯慢半拍，第三步還得用杖撐住。
「醫具。」青棠在杖尾系了一根白線，「若用於傷人，出站時改記兵器。」
「那我用它勾東西呢？」
「看勾什麼。」
「比如掉進溝里的荷包。」
「醫具。」
「比如顧臨川？」
顧臨川冷聲道：「你試試。」
青棠看了兩人一眼：「那算鬥毆證物。」
旁邊等驗兵的商客笑出聲。顧臨川側過臉，沈知微立刻把短杖立正，像它從沒生過勾人的心。
沈知微把短杖抱回來，沒再替顧臨川爭木尺。她知道他腰間空了，卻沒有說「問題不大」。兩人之間那道冷意仍在，她也不想用一句玩笑蓋過去。
封兵匣送入邊門內庫。
雙鑰分別交給青棠與九洲見證人。任何一方都不能單獨開匣，出站時還要對照顧臨川親手確認的裂口和舊漆。
顧臨川下意識摸了一次腰側，摸了個空。
他第二次摸時停住，手垂回身側。入青嵐外場以後，他已習慣任何風險先握住劍柄；現在這動作只碰到一段空衣料。
青棠看見了：「西貿站的規矩不保證你心安，只保證所有入站兵器都在同一處。」
「若站內出事？」
「先報谷衛。」
「來不及呢？」
「你有手。」
顧臨川抬眼。
青棠平靜道：「沒有劍的手也是手。只是不能先把別人都當成來不及。」
簡策聽出這話指向此前短工牆前的擋路記錄，臉色微沉。顧臨川卻沒有爭，只將自己的封存號記下。
一行人換上西貿站木牌，穿過邊門。
木牌分三色：驗貨組佩白，地方執事佩青，九洲巡市司佩紅。紅牌不能調谷衛，青牌不能扣九洲商，白牌只能進文書列明的三處貨位。
沈知微把自己的白牌翻來覆去：「顏色這麼幹淨，權力這麼少。」
祁無妄道：「正適合你。」
「我懷疑小師叔在誇我。」
「不用懷疑。」
她想了想，總覺得哪裡不對。
裡面沒有成片奇觀，先入眼的是晾葯架、馱獸槽和三種不同高度的櫃檯。高櫃給化形完全的商客，低櫃給幼妖，牆邊還有一條不設凳的長槽，供不便化形的獸類按爪印。
世界規則沒有等他們適應才運轉。
一頭背貨筐的黑熊從低櫃前經過，按完爪印便去領押金。兩名人族商販在高櫃前補譯名，排得比他們更久。沒人因為顧臨川是滄瀾少主讓路，也沒人因沈知微是親傳多開一扇門。
封兵匣在身後合上。
顧臨川腰間第一次真正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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