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程素不按人脈給妖族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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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素剛拿出九洲命輪測尺，一塊枝紋骨板先落在傷者腕下。
西貿站醫棚不大，葯櫃卻修得很低。許多尚未完全化形的妖族坐不了人族高凳，牆邊鋪着草席，診案一頭高、一頭矮。程素進門時險些踩到一條盤在席上的蛇尾，隨即把藥箱挪到空角。
「這裡不用這個。」本地妖醫說。
傷者是西貿站搬運工，肩寬得能扛兩隻貨箱，額邊長着一圈灰白短毛。他不是剛倒下，也沒有吐血。只是近半月引靈時總有一處空落，干半日活便手腳發軟。
青棠將人帶來，是因為昨日驗貨全無異常后，她調了谷內舊傷冊。
程素看向骨板。
枝紋不是十二格，而是從腕心向外分出九條細脈。妖醫把葯氣引入其中，第六條細脈中段遲遲不亮。
「舊傷輪。」妖醫道，「不再塌，缺口留着。」
簡策問：「是否服過黑丹？」
傷者立刻搖頭：「沒見過。」
「癥狀與柳槐相似。」
「相似不是吃過。」程素道。
她把九洲測尺收回藥箱，只拿出柳槐發作時序和三枚黑丹藥性副頁。
「你主診。我對藥物反應。」
程素收回九洲測尺，不是客氣。妖脈分枝與人族命輪成環不同，她若硬用熟悉的尺，只會把正常分脈看成裂口。
本地妖醫也沒有因她退讓便扔開柳槐記錄。他先讀完黑丹發作時序，才讓傷者伸出另一隻手。
妖醫看她一眼，讓出半張桌。
兩人不爭誰的尺更准。妖醫負責妖脈形態，程素問發作先後：是否先短暫聚靈，隨後灼痛、失力；缺口在何時出現；停工以後有沒有繼續壞死。
傷者承認，半月前曾從同伴處喝過一小盞黑色藥液。
「誰給的？」簡策立刻問。
「同倉的人。」
「姓名。」
傷者閉了嘴。
青棠道：「今日是會診，不是主訊。」
「藥液來源與案件直接相關。」
「那就另申請問話。他此刻只同意說用藥經過。」
簡策把問題記下，沒有讓巡吏堵門。
「不是丹。」他說，「說是爐邊去寒湯。」
那湯只喝了一次。入口先熱，半盞茶后引靈比往常順，第二日搬貨卻連木箱都抓不穩。他以為舊傷犯了，歇了三天，又回倉做輕活。
程素只問劑量、顏色和先後，不問同伴相貌。妖醫則查停工后缺口有沒有繼續擴大，兩人的問題沒有搶到同一處。
這條只記為待核。沒人把一盞不知道成分的湯立刻寫成第二種黑丹。
兩張圖並排后，缺口位置相近。
簡策要把記錄收入聯合案，傷者卻把手抽了回來。
「入案以後，貨倉會停我的工。」
「為了避免繼續受損。」簡策道。
「停工誰給飯錢？」
傷者把腰牌拍在桌上：「我按箱領錢。今日少搬六箱，明日管事就把我的位給別人。」
「可申請補助。」
「申請多久下來？」
簡策沒有馬上答。
沈知微在旁邊把三枚銅葉擺成一排。
「診費、停工、今天的飯。」她指一枚，收一枚，「病還沒看完，飯先看沒了。」
青棠道：「谷內舊傷停工有三日補助。」
「入聯合案以後呢？」
「需兩邊共擔。」
「那先寫共擔，再問他簽不簽。」
簡策道：「案款不是長期工錢。」
「先三日。」青棠說，「三日後複診。若仍不能上工，再由西貿公傷賬決定。」
「若證實與九洲貨有關？」
「再追償。」
「若證實不了？」
「西貿站承擔地方停工。」
青棠把最後一句寫進補助條款，不拿傷者的肚子等兩邊爭完。
沈知微沒有勸傷者為了更多人犧牲飯碗。簡策從案款中劃出九洲一半，青棠從西貿公傷賬劃出另一半。補助先付三日，是否延長等複診。
傷者看過條款，自己按了爪印。
他按印前又問：「名字會給貨倉嗎？」
「停工牌給管事，病因只寫舊傷複診。」妖醫道。
「九洲呢？」
「先隱工號。」方硯說，「需要追問時另來問你。」
傷者這才伸爪。
程素只在藥理對照處簽名，沒有碰妖脈主診欄。妖醫也沒有替傷者同意公開姓名。記錄進入聯合案時，先隱去貨倉工號，只留癥狀和時序。
趙小滿與周禾此時剛從外站辦完登記。趙小滿看見兩種形狀完全不同的命輪圖，先問的不是怎麼抄成一張。
她原本帶了統一格式的空冊。看見圓輪與枝脈根本疊不起來，便把第一頁從中間劃成兩欄，沒有逼任何一邊改畫法。
「發作時刻能並排嗎？」
程素點頭。
「形態分開，時序並排。」
趙小滿讓妖醫自己口述枝脈編號，程素口述藥物時刻，方硯只抄兩邊都允許進入聯合冊的部分。她不懂妖脈，也沒有因為掌主冊就替專業人改詞。
傷者領到三日停工牌，臉色仍不好看。他要的是能繼續幹活，不是被寫成跨族證據。青棠親自把第一日補助交給他，沒有要求感謝。
走出醫棚前，他回頭問本地妖醫：「三日後能不能回去搬？」
「複診后才知道。」
「我不想做證人。」
「你今日是病人。」妖醫說。
他握着停工牌走了。費用暫時有着落，臉色也沒變得輕鬆。
桌上，兩張命輪圖一圓一枝。
簡策臨走前看了眼隱去的工號，沒有再要求當場補全。青棠也沒把那杯黑色去寒湯從記錄里刪掉。兩邊各退的是一步，不是整條邊界。
形狀不同。
同一處位置，都缺了一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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