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顧臨川把跑貨的當成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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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坡下先響了一聲斷繩。
那時七號倉外正在移最後三車積貨。
周禾去另一側驗臨時棚繩，青棠在倉門前與貨主核停工票，顧臨川依護行文書守着白線。木尺封在邊門內庫，他腰間空着，反而比平時更留意每一個突然靠近貨車的人。
顧臨川回頭時，看見一名貨夫朝封存車衝去。
那貨夫正是方才在倉外罵青棠的人。他領過停工票，沒有列入聯合問話名單。此刻卻越過白線，直奔封存車尾。
顧臨川眼前先閃過的，是舊賣手從短工人群里主動現身的那一幕。
車前的長角馱獸已經掙開側繩，拖着半邊車架往坡下撞。貨夫追在後面，一隻手伸向車箱，另一隻手攥着什麼。
「停下！」
顧臨川沒有木尺，直接橫身截過去。
他看見人，停了半息。
半息里，他看見貨夫手裡有繩，也看見封存車正在動。
他沒有先看繩的另一端。
還是先扣住了貨夫肩膀。
貨夫被慣力帶得摔倒。馱獸失去追繩的人，猛地往左一偏，車輪碾上坡沿。整輛車側翻，最上面一隻待驗箱撞落下來。
旁邊兩名短工撲向馱獸。一個抱住長角，一個割斷拖地的副繩，才沒讓它繼續衝進人群。沒人顧得上顧臨川是不是滄瀾少主。
封簽裂了。
青棠的青印從中間斷開，九洲紅印也缺了一角。
貨夫手肘擦過石地，血立刻滲出來。他爬起來第一句話不是喊疼。
「我在追驚獸！」
顧臨川鬆手。
「你沖的是封存車。」
「繩在車后！」
「我喊過三次驚獸！」貨夫指向坡上，「你們的人只聽見他那句停下！」
顧臨川回想了一遍。坡上的確有人喊，斷繩與車鈴蓋過了前兩聲。第三聲響起時，他已經出手。
他攤開一直攥着的手，裡面是一截斷掉的追繩。
周禾趕到后沒有先問誰像逃跑。她蹲在斷繩邊，看磨口、泥印和馱獸蹄向。
「繩先斷。」
周禾把斷口遞給方硯。外層磨損舊，內芯卻是剛剛齊斷，說明繩先在坡口受力，再被驚獸猛扯。
她又量了鞋印距離。貨夫每一步都朝車尾縮短，沒有一枚轉向倉外。
簡策問：「能確定？」
「斷口外翻，車輪還沒側時就受過猛拉。貨夫從後面追，鞋印朝車，不是離車。」
青棠摸了摸馱獸頸側。獸毛下全是汗，鼻翼仍在躲顧臨川身上的人族劍息。
「它聞到陌生靈壓受驚。貨夫追的是控獸繩。」
顧臨川站在破封簽旁，肩背綳得很直。
「是我攔錯。」
貨夫盯着他：「一句錯，能把封簽粘回去？」
「不能。」
「能補我今日的箱錢？」
「按事故賠。」
「誰按？」
「我簽。」
顧臨川回答得快，這回卻沒有伸手替簡策決定賠多少。
他沒有補「但當時看起來像」，也沒有說自己是為了證物。
程素替貨夫清洗擦傷。傷不重，卻確實要停半日工。封簽破損則讓整箱證物等級下降，必須重新核重量、見證人和箱體狀態，不能再作為未開啟原封貨使用。
簡策在事故頁寫下顧臨川的名字。
賠貨夫半日工錢，承擔破封復驗費，禁近貨車半日。
馱獸主另報一筆安撫藥費。簡策沒有全算到顧臨川頭上，舊繩本就過檢，貨棧承擔斷繩責任；顧臨川只承擔誤攔后擴大的部分。
一場事故拆成兩份錯，沒有因他先認便把所有賬塞給他，也沒有因繩先壞便抹掉他攔錯人。
沈知微走到翻車處，沒替他說話。她脫下兩隻鞋，一隻壓在貨夫起跑的泥印旁，一隻壓在顧臨川截人的位置。
自己則穿着襪子站在干石板上。
「別踩。」她對圍過來的人說，「等方硯把位置畫完。」
顧臨川看她：「你腳不能着涼。」
「比結論先暖腳，回頭又說看不清。」
「我沒讓你脫鞋。」
「我也沒替你認錯。」
顧臨川被這句話堵得下頜繃緊。他想說自己已經認了，話到嘴邊又停住。沈知微說的不是事故頁，是她不再替他給別人解釋動機。
方硯很快畫完。沈知微穿回鞋，沒有說「問題不大」。
問題不算最大，卻足夠讓一隻證物箱失去原封效力，也足夠讓一個本來就擔心人族查案的貨夫不再信他。
貨夫包好手肘，拒絕顧臨川扶。
青棠問他是否願意繼續作為貨路證人。
「今日不說。」貨夫道，「我現在說什麼，你們都只會先看他。」
他用沒傷的手牽走馱獸，留下複核時刻，沒留下保證。
「離我的獸遠點。」
顧臨川退到貨道白線外。
他真退了三步。馱獸每次聞見他身上的劍息仍會甩頭，青棠便讓他繼續站遠。顧臨川沒有拿「我已經認錯」換回靠近的資格。
他被禁崗后仍可以去公共灶搬水，卻不能碰車、繩和貨箱。過去他總覺得承擔便是把最重的一段接過來，如今連接的資格也暫時沒有。
青棠重新安撫馱獸，周禾換掉斷繩，方硯登記破封時刻。每個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沒有誰等顧臨川重新證明自己。
沈知微經過他身邊時停了一下。
兩人之間只隔一條貨道白線。平時這點距離不夠他們吵完一句，今日誰也沒跨。
顧臨川似乎想解釋，最後只說：「鞋穿好。」
「穿好了。」
她走了。
事故頁壓在破損封簽下面。
顧臨川的名字落在第一行。
沈知微沒有替他添一句「他也是為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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