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封路第一天，葯價先翻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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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路告示貼出半個時辰，定息草的價簽便翻了面。
原價一束。
新價兩束錢。
短工牆下卻一張新活紙都沒有。
昨夜還擠滿人的牆根，此刻只剩幾十塊木牌。牌子正面寫姓名，背面寫當日可接的活。沒有貨車進來，管事便把木牌一塊塊翻過去，露出空白的一面。
有人守在牆下不肯走。走了，連「今日或許還有活」這點指望也沒了。
界平碼頭只封半日，貨車進不來，藥材、米面和鹽先停在兩邊門外。有人趁機搶貨，幾名傷員家屬圍在葯攤前，差點把竹架擠倒。
藥商把最後三束安脈藤抱在懷裡，喊出的價比昨日高一倍。前面的人族婦人攥着錢不松，後邊一個生着鹿角的少年也在等同一種葯。
兩個人先互相瞪，隨後一起轉頭罵藥商。
「外頭車過不來！」藥商也急，「今日賣空，明日拿什麼開門？」
沈知微擠進人縫，左腳被踩了一下，疼得差點原地坐下。
「先扶架子。」她抱住搖晃的竹竿，「它倒了，這三束就不是雙倍價，是泥價，誰也吃不上。」
婦人鬆了半隻手。鹿角少年從另一邊把竹架推正。
價格沒有因此掉回去。
葯總算沒落進泥里。
粥鋪妖商把鍋蓋往案上一拍。
「每人一碗，原價。今日只賣兩鍋。」
有人罵他裝好人。
「我不是好人。」妖商道，「今日翻三倍，明日這條街先砸我的鍋。」
他說完拿炭在案板上畫線。大碗一邊，小碗一邊，傷員憑醫棚木簽先領，短工憑翻面工牌后領。
一個人族腳夫問：「妖族開的粥，人能喝嗎？」
妖商掀開鍋蓋：「米是九洲來的，水是谷里打的。你先問它們打沒打架。」
鍋里咕嘟一聲。
腳夫端了碗。
青棠開放西貿公共灶，簡策從聯合案款中劃出醫棚用藥。兩邊的錢卻不能混在同一本支出冊里，紅章只認人側傷員，青印只認谷內登記。
簡策的文吏把紅冊攤在灶左，青棠的書吏把青冊放在灶右。一個持雙邊短工牌的老人端着空碗站在中間，往左不算純九洲傷員，往右又沒有谷內常住印。
兩個書吏都沒趕他走。
也都不能落筆。
沈知微抱着兩張灶單問：「餓肚子算哪邊？」
沒人答。
她把紅章當一張飯票，青印當另一張，往同一隻空碗兩邊一壓。
「這碗若給混合貨隊的人，先吃左半還是右半？」
方硯看向碼頭理事。
理事會最終另開一張臨時共灶單，只管一日，不代表任何一方承認全責。簡策和青棠各出一半，妖商按原價供粥。
共灶單有六條限制：只供封路滯留者，只供兩鍋，傷員優先，不補昨日欠賬，不替代長期賑濟，也不作為任何一方接管緩衝區的憑據。
第一輪發碗便出了爭執。
一個掛紅傷簽的九洲貨主替兩個夥計領粥，夥計卻都有當日工錢；另一邊，鹿角少年沒傷簽，母親斷葯后卻在家躺着。照牌發，前者能拿三碗，後者一碗也沒有。
沈知微捏着木籌問：「傷簽認人，還是認肚子？」
「認登記傷情。」簡策的文吏說。
「那家裡躺着的算不算？」
「人不在現場，無法核傷。」
鹿角少年轉身就走。他沒有留下來求一群陌生人相信自己，跑回家把母親的斷葯木牌取來。來回一趟，第一鍋已經見底。
粥鋪妖商從自己午飯里舀出半碗，仍把賬記在臨時共灶單上：「我可以先出，不白送。醫棚核完，算斷葯；核不出，算我借他的。」
少年接了碗，在借領欄按下角印。
那名九洲貨主見狀，只領自己一碗。兩個有工錢的夥計排到普通隊尾，嘴裡不太高興，卻沒有被誰寫成惡人。
規則多了一條：代領須帶傷情或斷葯憑據；無憑據可由商戶自願墊借，不得攤入雙方公款。
這條不是沈知微定的。少年跑了一趟，妖商肯借半碗，文吏才找到能落筆的位置。
沈知微看完：「吃一碗粥要寫六條？」
魯理事道：「少一條，明天就有人拿這碗粥爭整條街歸誰管。」
「那再加一條，碗歸粥鋪。」
妖商立刻點頭：「這條最要緊。」
方硯真寫上了。
沈知微立刻想去搬水、記人、抬葯。
程素把她按在報數案后。
「只做一件。」
「我坐着也能做三件。」
「所以只許一件。」
程素把她按進矮凳，又把三種木籌擺到她面前。
「紅籌是急傷，黃籌是斷葯，黑籌是今日無工錢。報一個，放一枚。」
「我還能順手盛粥。」
「不能。」
「給碗總行吧？」
「也不能。」
「那我坐在鍋邊很像白吃。」
妖商遞給她一隻漏勺：「撈焦葉。坐着撈。」
沈知微撈了半天，只撈出一粒蔥花。
她只能按傷情和當日失工報數。顧臨川的禁近貨車時辰還沒滿，便在灶后搬水。他沒問她要不要休息，她也沒說他搬得像被罰。
一桶水從井邊提來，要過三處台階。顧臨川左手一桶、右手一桶，走到第二處時被沈知微叫住。
「左邊少半瓢。」
「你坐那麼遠也看得見？」
「右邊走路響，左邊不響。」
顧臨川把兩桶換了手：「現在呢？」
「一樣響了。」
「閉嘴報數。」
沈知微低頭，在黑籌后添了一個名字。那人沒有受傷，也沒斷葯，只是家裡五口人等着今日的搬貨錢。
半日里，公共灶讓最急的人吃上了飯，醫棚也拿到一批葯。
可封路沒有解除。
短工沒有貨可搬，今天便沒有工錢。沈知微每報完一個名字，牆下便多一塊翻到空白面的活牌。
午後，兩鍋粥見了底。
有人吃到了，有人只領到半碗。簡策批准醫棚統一買下一批葯，再按傷情分配，葯攤才把價簽從兩倍改成一倍半。
粥鋪妖商把最後一隻碗收回來，仔細看碗沿有沒有缺口。沈知微指着共灶單最後一條：「放心，碗歸你。」
「鍋也歸我。」
「這條沒寫。」
妖商立刻抱緊了鍋。
她笑了一下，又在冊上放下一枚黑籌。
灶火燒起來時，街上稍微安靜了些。領不到活的人端着半碗粥坐在牆根，翻過去的空白活牌仍掛在頭頂。
共灶單到明日失效。沈知微把最後三個黑籌放進冊角，旁邊寫着三戶還沒着落的飯錢。
短工牆下仍掛着一排沒有名字的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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