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趙小滿不分人傷和妖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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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棚桌上放着兩本空冊。
一本寫「人傷」。
一本寫「妖傷」。
兩本冊子的紙色都不一樣。
九洲冊用白麻紙，第一頁要寫籍貫、宗籍和人族醫籍號；谷內冊用青皮紙，先記本相、換形年歲和妖脈類別。兩邊文吏各坐一張桌，中間隔着半臂寬的縫，彷彿傷口越過那道縫，便會忽然換一種疼法。
封路后的第一名傷員被抬進來時，兩邊同時問：「哪一冊？」
傷員額角流着血，胸前掛着九洲短工牌，腰上卻系着谷內常住繩。
沒人答得上來。
趙小滿坐下，先拆了封皮線。
負責九洲副冊的文吏急道：「格式不能混。」
青棠的人也皺眉：「妖脈記錄不能直接進人族冊。」
「救治先後按什麼排？」趙小滿問。
「危急程度。」程素道。
「那主冊按發作時刻和危急程度。兩邊格式各抄副本。」
九洲文吏伸手攔她：「你只有外山半日記冊資格，不能改跨域醫冊格式。」
趙小滿把自己的半日牌放到桌上：「我不改你們副冊。我另起一冊急救時序，程師姐負責醫療內容，方硯負責雙邊抄錄。若錯，名字都在這裡。」
青棠派來的文吏道：「妖脈類別不能出谷。」
「不出。」趙小滿說，「主冊只寫什麼時候倒、哪裡疼、先用什麼葯。你們想把耳朵尾巴寫幾行，回自己那本寫。」
程素已經剪開傷員額角的亂發：「照她說的。再爭，這個人先流完一頁血。」
她把兩冊內頁合成一本，封皮先放到桌下。
第一個是人族貨夫擦傷，第二個是妖族舊傷輪複診，第三個是封路后斷葯的散修。若按族屬分冊，同一時刻發生的癥狀會被拆開，程素便看不出先後。
第四個進門的是粥鋪幫工，被沸水燙了手。他沒有登記在任何貨隊，兩個副冊都不收，主時序卻照樣記下了他進門和敷藥的時刻。
九洲文吏盯着那一行：「無籍號。」
「那一格空着。」趙小滿道。
「空格容易被補寫。」
方硯拿出一枚細章，蓋在空格中央：「封空，不得補。」
青棠一側的文吏也取青印壓了一半。
一格空白，第一次不是沒人管，而是明確寫着暫時不知道。
簡策要九洲一份完整副本，青棠只許妖族身份另封。兩邊各自保留格式，主時序卻不拆。
簡策親自來看過一遍，指着主冊問：「若後續涉及黑丹，如何追人？」
「由程素標需要追訪的癥狀，再向本人補授權。」趙小滿道。
「會遲。」
「直接把所有就醫者當嫌疑人，以後沒人來。」青棠的文吏說。
簡策沒有滿意，也沒強拿。他讓人把九洲副冊留在桌邊，每半個時辰抄一次公開欄。
第五名傷員醒后，先找自己的名字。
主時序只寫着「申初二刻，左肩抽痛，停工后緩」，身份欄被雙印封空。他看完癥狀，又去看青皮副冊，那裡記着他的本相和雇屬，卻沒有自動抄進九洲卷。
「貨號可以給。」他說，「名字先不給。我怕明日工頭看見案卷，說我帶病上工。」
程素問：「接觸貨物時刻呢？」
「可以。」
「葯湯來源？」
他猶豫片刻，只勾了「可供醫修核驗」，沒有勾市司。
簡策的文吏皺眉：「分開授權，後續要問三次。」
「那便問三次。」傷員把木簽推回來，「疼的是我。」
趙小滿按他勾選的三項分裝：貨號進聯合冊，時刻進主冊，葯湯來源只封進醫修袋。她差點按習慣把三項連抄，筆尖已經落到名字欄，才看見雙印壓着空格。
她停筆，把那一點墨圈成作廢記號，沒有撕頁重來。
傷員拿走自己的授權副簽。三本冊仍沒變成一本，至少他沒有被兩邊各問一遍以後，連自己答應過什麼都不知道。
沈知微送共灶單進來，見兩張桌隔着半臂，順手想把兩本冊各放一邊。
趙小滿把拆下的封皮推給她。
沈知微看懂了，改把兩張桌拼在一起。
「桌腳不齊。」
「先墊封皮。」趙小滿說。
兩張「人傷」「妖傷」封皮被壓到桌腳下。
沈知微蹲着看了一會兒：「這算不算兩族共同承重？」
「算桌子不想翻。」趙小滿說。
「那也挺有出息。」
她想順手幫着遞紙，趙小滿卻把共灶單推回去：「你的報數位少人。」
「我來看你腳。」
「看完了？」
「臉比紙白。」
「那是這裡紙太黑。」
趙小滿說着，把第五名傷員的時刻記了下來。
趙小滿連續記了半日，右腳從發麻變成抽疼。她握筆越來越緊，第三頁一個時刻寫歪了。
疼意沿腳筋往上拽，她不由自主地把傷腳縮到凳子后。下一名傷員正在報發作時刻，她聽了一遍，沒記住。
「再說一次。」
對方重複后，她落筆仍慢了半拍。
趙小滿盯着那道歪線。她最怕的不是疼，是有人看見她跟不上，便把整本冊都拿走。
過去她會等別人發現。
這次她自己報：「疼六分。換人。」
方硯接過筆，先讓她讀完最後一行，再從下一行續寫。主冊沒有斷，趙小滿也沒有因此失去位置。
九洲文吏遞來夜班冊：「今晚人手仍缺。」
趙小滿的手動了一下。
葉苓早從山上傳來醫囑，半日就是半日。她把夜冊往回推：「另找人。」
「你白日最熟格式。」
「所以我把交接寫清楚。」
她口述了三條換冊規則，由方硯記在封底。夜冊被文吏抱走時，她仍盯了一眼，卻沒有追回來。
她退到旁邊矮凳，手指還捨不得離開冊角。
程素沒誇她，只把藥包墊到她腳下。
沈知微又從門邊探頭，看見她的筆已經交出去，什麼也沒問，只把一碗還熱的粥擱在矮凳邊。
趙小滿用腳尖碰了碰藥包，沒去追那本夜冊。
一冊主時序攤在桌子中央。
方硯接筆后沒有照自己的習慣重抄前頁，只從趙小滿停下的下一行繼續。歪掉的那個時刻仍在原處，旁邊加了本人更正印。換人沒有把前一個人的痕迹擦掉。
夜班接冊者來得晚，先按封底三條交接規則讀了一遍。趙小滿坐在矮凳上聽完，確認對方沒把身份冊與主時序混放，才真的離開桌邊。
兩本族屬封皮，被壓在同一張桌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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