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周禾不下水，先叫停了會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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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會水的人已經捲起褲腿。
周禾卻一腳踩住渡繩。
「不能放船。」
藤葉離土后最怕久曬。藥箱已經在對岸等了一個時辰，蓋布下的水汽越來越重，再拖下去，葉子會先爛在箱里。醫棚今日新收了七名斷葯傷員，誰都不願再等。
所以三個會水的人才想直接下去。
側水道比昨日漲了半尺。
封路后的安脈藤只能從谷內葯棧用小船送來，藥箱上蓋着醫棚急用印。岸邊的人等了兩刻鐘，眼看藤葉在箱縫裡開始失水，船工便叫了三個熟水性的短工，準備下水扶船。
周禾從外山趕來的支援車剛到。她右腳仍不敢踩濕石，身上只有陸路承力牌，連靠近水線都要在臨時冊上籤免責。
她沒簽。
她只踩住岸上的繩。
船上裝的是醫棚急缺的安脈藤。封路后大車過不了界平橋，只能用小船沿側水道送進來。
船工看了她一眼：「你下水？」
「不下。」
「那松腳。」
「繩角不對。放出去會把船拖橫。」
船工把篙往水裡一插：「這條道我走了八年。」
「以前貨繩系低樁。」
「低樁昨日封倉拆了。」
「所以現在不能照以前放。」
會水短工已經踩進淺灘。周禾腳下發僵，目光卻沒離開那根從高樁斜出去的繩。
有人嗤笑：「會游的人都在這裡。」
「船橫了，你們先撈人還是先撈葯？」
三個短工誰也沒回答。他們會水，不等於能在翻船、急流和兩隻重藥箱之間把所有東西一起撈回來。
最先卷褲腿的少年退回岸上，卻沒有離開。他拿起備用牽繩，等船工重新分位。
周禾沒離水近一步，只指向岸樁。舊繩從高樁斜拉，水一漲，受力會把船頭推向石壁。
船工蹲下看水紋，臉色慢慢變了。
周禾不敢看水中央，只盯繩在岸邊壓出的角度。水聲一大，她的手便冷，腳後跟本能往干處退。退到第二步，她撞上木樁，便停在那裡繼續報繩位。
一片枯葉順水碰上斜繩，立刻被切向石壁。枯葉輕，翻一下就走了；小船若被同樣扯過去，船腹會直接撞在突出的舊樁根上。
「改雙岸牽引。」
這句話不是周禾說的。
船工起身，自己收回了方才讓人下水的命令。
「高樁只定尾，妖側補一根低牽繩。誰能開舊樁？」
青棠開放妖側一根舊樁。顧臨川按周禾的口令去壓人側繩，沒有因為自己力氣大便搶船工的位置。
舊樁鑰匙送來前，藥箱又在日頭下曬了一刻。有人催周禾先試一次，她搖頭。
「試壞的也是葯。」
顧臨川把人側繩繞過腰：「角度多少？」
「你往後半步。」
他退了半步。
「再半步。」
「你一次說完。」
「我得看繩壓下去多少。」
顧臨川閉了嘴，照着再退。
沈知微在公共灶邊聽不明白，拿兩隻湯勺當岸，一根麵條當繩。麵條剛斜着一拉便斷了，湯濺了自己半袖。
她本想把兩隻勺擺到船工面前，走到水線外便被周禾伸手擋住。
「你腳不能踩滑石。」
「我不是下水，我是送午飯。」
「午飯已經斷了。」
沈知微低頭看那根麵條，覺得無法反駁。
「看見沒有？」她舉着斷麵條，「別拿真船試。」
船工看她像看一個浪費午飯的人，卻讓學徒照着兩隻湯勺的位置重新傳話。
學徒拿木炭在地上畫出兩岸，沈知微蹲在旁邊，把斷麵條換成兩根草莖。周禾只糾正了一處牽引點，剩下由船工自己決定下篙時刻。
第一根繩壓住船尾，第二根從妖側拉住船頭。三個會水的人沒有下水，各自站到岸樁后收線。
雙岸繩掛好，小船平着過了水道。
船到水道正中，側風忽然把蓋布掀開一角。會水少年想拉緊人側繩，周禾先喊：「不收！船頭歸對岸！」
妖側船工順風壓篙，青棠的人收了半尺低繩，小船隻偏一下便回正。顧臨川按周禾報出的長度放繩，沒有憑力氣硬拽。
中途一陣急流頂來，船身偏了半尺。顧臨川下意識收緊，被周禾叫停。
「別搶水的力，松一指！」
他鬆了一指。妖側船工同時收繩，船頭擦着舊樁轉正。
藥箱沒有傾，也沒人落水。
周禾始終站在干岸。掌心因為看水發冷，腳下卻沒有退。
藥箱上岸時，眾人忙着卸貨。沒人要求她為了證明勇敢去踩一下水。
程素先開一條箱縫散汽。最上層兩束藤葉受潮，卻還沒爛，攤在陰處便能保住。若剛才翻船，整批都要報損。
船工在交接單上寫「延誤一時辰，無落水，無破封」，沒有把結果記成周禾一人救船。
青棠在陸路承力牌後補了一行：岸上總繩校驗，合格。
涉水牌那一欄仍舊空着。
周禾看了一眼，沒有要求補上。
周禾收回渡繩，核過磨損，才鬆開一直抿緊的嘴角。
她把繩頭遞給船工時，掌心都是冷汗。船工沒問她為什麼不下水，只問：「明日還用這條路，角度照今日？」
「水位不變才照。」周禾說，「先看水。」
她仍沒領涉水牌，岸上的判斷卻寫進了渡口次日流程。
沈知微把兩隻湯勺還回公共灶，少了一根麵條。粥鋪妖商按住碗：「演示歸演示，午飯錢照算。」
「我救了一船葯。」
「你斷了一根面。」
「功過不能相抵？」
方硯從旁經過：「前幾日已經問過了。」
沈知微只好掏錢。
船到了。
她鞋底一寸水也沒有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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