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顧臨川救錯了第一根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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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頂響第一聲時，顧臨川就在門邊。
暫存倉原本只接半日周轉。共契貨位落鎖、兩側道路時開時停，三日里沒轉走的貨全堆到這裡。倉匠上午已經要求卸掉最下層爐砂，理事會卻只批出一輛車，餘下的仍壓在架上。
沒有人暗中動手腳。木頭只是終於撐不住了。
那聲音不大，像有人在木板后折斷了一根筷子。
本地倉匠卻立刻變了臉色：「都出去！」
話音未落，東邊貨架猛地一沉。
封路兩日，原本只存半倉的地方堆進了三倍貨箱。上層藥材輕，下面幾層卻全是爐砂和舊銅件，木腳早被壓得陷進潮地。第一排貨架朝里一歪，撞上橫在倉頂的粗梁。
兩個正在清點的貨工被堵在第二排。
倉匠的徒弟也在裡面。他剛滿十六，方才還隔着貨架與師父爭午飯該誰買。第一排一歪，聲音便沒了。
顧臨川沒有劍。
他的木尺還封在西貿站，只來得及衝過去，用肩膀頂住那根最粗的橫樑。
「撤！」
橫樑被他生生抬回半寸。
離門最近的貨工連滾帶爬沖了出來。青棠一把將人拽過門檻，回頭點數：「裡面還有兩個！」
「不是那根！」
倉匠要衝進去，被青棠一把攔在門外：「先報結構。」
「我徒弟在裡面！」
「所以更要你說清哪根能動。」
倉匠胸口起伏兩次，硬生生停下腳。
倉匠撲到門邊，嗓子都劈了，「那是導貨梁！主力在後邊斜柱！」
顧臨川抬眼。
粗樑上沒有一道壓裂紋。真正的斜柱藏在三排貨箱后，只露出一截灰黑木角，底部已經向水道方向滑了兩寸。
第二排貨架隨之偏移。
砰！
一隻空櫃倒下，原本還能站着的貨工被橫板掃中，腿卡進架縫。更裡面的人發出一聲悶哼，再沒了動靜。
顧臨川肩上的力忽然空了一截。
他知道自己托錯了。
昨日誤攔貨夫以後，他已經知道最快出手可能傷人。可梁裂只給了一瞬，熟悉的人族倉屋結構還是先於那次教訓衝到手上。
「聽他的。」顧臨川沒有爭辯，「我換斜柱。」
「現在鬆手，直梁會掃門！」倉匠急道。
「給我三息。」
「誰壓門梁？」青棠問。
兩名谷衛同時上前。她沒有叫所有人聽顧臨川，也沒因他托錯便把他趕出救援。眼下他仍是唯一能在斜柱下承擔正面力量的人。
周禾已經扯開倉外的舊繩。她沒有往裡沖，蹲在青石上摸過兩處磨痕，抬手指向昨日轉運藥箱時用過的妖側舊樁。
「這根繩繞舊樁，別系梁中間，系左端榫口。」
兩個會水的船工抬繩就走。
昨日轉運藥箱時，他們聽過周禾報繩角，知道她不下水也不是外行。這次沒人再問她敢不敢進倉，只等她指承力點。
「慢！」周禾厲聲喝住他們，「一人壓繩，一人收余線。一起跑會把左端扯脫。」
船工分開位置。倉匠鑽到窗下，把繩頭從破格里穿進去，套住榫口。
「一息。」周禾盯着繩紋。
顧臨川右肩頂梁，左手撐地，膝下青磚被壓出一道白痕。
「二息。」
繩子繃緊。
「三息，換！」
倉外眾人同時沉腰。粗梁被繩索往左扯住，顧臨川撤肩，側身從貨架下穿過去，一掌抵住真正傾斜的主柱。
肩骨發出一聲輕響。
他的臉白了一瞬，手卻沒松。
「往哪邊？」
「朝北托，別往上頂！」倉匠喊，「妖倉的柱腳能滑，上頭不能硬抬！」
顧臨川照做。
主柱擦着槽軌向北移，歪斜的第二排沒有繼續倒，卻也沒完全停住。卡在架縫裡的貨工疼得直抽氣，褲腿被碎木釘穿，血順着腳踝往下淌。
程素隔着門檻看了一眼：「不能硬拽，先把人平送出來。」
「拿擔架！」青棠道。
「擔架進不去。」倉匠看着只剩半人高的空隙。
沈知微繞着門口跑了半圈，視線落在旁邊吃飯用的長凳上。
她一腳踹翻凳子。
「借一下，壞了記案款。」
粥鋪妖商抱着鍋從外面趕來，聞言氣得跳腳：「那是我的！」
「那記我賬上！」
「你賬上還有地方嗎？」
「擠一擠！」
沈知微扯下凳面兩邊的橫撐，把四條朝上的凳腿踹斷。木板低矮，正好能從倒架下面推進去。她想趴下鑽，左腳剛一用力，舊傷便狠狠一抽。
青棠揪住她后領：「你在外面接。」
「我瘦。」
「瘦不能當官職。」
倉匠已經伏地進去。他把卡住的貨工腰身固定在凳板上，外面三個人順着木板下的余繩慢慢拖。
沈知微跪在門邊，手掌貼着凳角，一點點把人接出來。結痂的右手被粗木磨開，血沁到掌心，她沒顧上看。
程素接過傷員，剪開褲腿。
被拖出來的人還想說自己能站，程素按住他的膝彎：「骨頭沒斷，不等於能回去抬人。」
「我弟還在裡面。」
「倉匠比你熟結構。」
傷員咬着牙，沒有再搶着爬回去。
「一個出來了。」
「裡面兩個！」青棠重新點了一遍，「最里側還有一個，方才被倒櫃擋住了。」
倉內忽然傳來木輪滾動聲。
方硯猛地看向水道邊。
他第一反應是去夠靠水道的副繩。周禾喝住他：「別碰！副繩壓着右架。」
方硯停手，只把箱號和封簽狀態報給外面的記錄吏。證據如何取捨，不由記錄人自己拉一根繩決定。
那隻還沒驗完的候選證物箱，原本用雙繩固定在第三排。貨架一斜，靠倉內的一根繩扣被木角磨開，箱子沿着潮濕的卸貨板慢慢往下滑。
卸貨板盡頭，就是通向界平河的水道。
周禾手裡只剩一根主繩。
繩的一端牽着傾斜的斜柱，另一段余線剛好能套住證物箱。可最裡面兩名貨工上方的橫架，也正在往下落。
顧臨川肩頭滲出一片血色。
他抵着斜柱，朝倉匠道：「說位置。」
倉匠看了一眼人，又看了一眼箱子。
周禾先開了口。
「這根主繩，只能保一邊。」
倉里還有兩名貨工。
那隻候選證物箱，已經滑到了水道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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