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沒有人同意她把隊伍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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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沈知微已經畫好了六格隊伍圖。
六隻空碗壓着六個名字。
她昨夜沒睡好，索性把四條任務拆成六份。誰走哪條路、帶幾張符、午時在哪裡換崗，都寫得清清楚楚。連趙小滿走七步該在哪根柱邊停，她都畫了個小圓。
只要圖夠細，所有人似乎就不會在申時前走散。
程素一進公共灶，先把第一格劃掉。
「我留醫棚。」
沈知微低頭看圖：「我給你排的是契審。溫照月少了終判權，你懂葯契，正好……」
「三名妖脈傷者今日來補授權，顧臨川肩傷要複查，倉里兩名貨工要換藥。」程素端走寫着自己名字的碗，「契審不是我的職責。」
趙小滿拄着短杖進門，把第二隻碗挪到醫棚旁邊。
「我跟她。」
「你不是該去共契庭記審嗎？」
「那裡有方硯。醫棚主時序是我起的，我補完三個人的授權時刻。」
「你腳……」
「七步一停，半日換冊。」趙小滿說，「我記着。」
「藥包帶了嗎？」
趙小滿拍了拍袖口。
「午時誰換你？」
「醫棚記錄吏。」
沈知微準備好的兩個提醒都沒派上用場，手指仍懸在圖上。
沈知微張了張嘴。
她本來還想提醒一遍。
周禾隨後進來，看了圖一眼，把第三隻碗端到窗邊。
「我守人側陸岸。」
「渡口今天可能要轉運，你去水邊更合適。」
「我沒有涉水牌。」
「你不用下水，上回也……」
「上回是雙岸舊樁。今日申時清場，妖側樁可能先收，我只對自己拿得到的陸岸承力負責。」
周禾說完便去檢查繩具，沒有等她重新畫箭頭。
沈知微拿筷子把三條線擦掉，碗底沾上一點黑灰。
「這圖才活了半盞茶。」
「比那隻證物箱久。」方硯從門外經過，順手帶走共契庭的卷袋。
他今日要核溫照月遲交的契頁，也要盯共同保全續簽。兩件事都用共契文書，卻不能再由溫照月終判。方硯沒等沈知微給他畫路線，已經約好庭內書記。
沈知微瞪他：「你最近講話越來越不厚道了。」
「記錄事實。」
溫照月來得最晚。
她換下了鏡月銀紋外袍，只穿一身素白窄袖，腰間少了那塊契據終判牌。
沈知微沒有看她，只把第四隻碗往共契庭方向推。
「你跟方硯去受審。我本來排了祁小師叔陪你。」
「不用。」溫照月端起碗，「他要檢查四線許可權，不能因我缺頁再空一崗。」
兩個人的手碰到碗沿，又同時收開。
誰都沒有說昨夜的話。
溫照月端走的碗里只有一枚家族答詢牌。她不是去替月照行辯護，也不是去替隊伍定罪，而是坐到被詢的一側，把自己知道的契式逐項交代。
顧臨川靠在門邊，右肩纏着固定帶，左手拎着一袋幹糧。
沈知微看了眼最後兩格：「你傷着，留公共灶。我去護送昨日被你誤傷的貨夫進緩衝區作證。」
顧臨川直接端走了寫着自己名字的碗。
「我去。」
「你現在只有一隻手能打。」
「我不是去打架。」
「那人見你就罵。」
「該罵。」
「所以你非去？」
「所以我去。」
顧臨川沒有把承擔寫成讓貨夫原諒自己。他只答應護送、報到，讓對方完整作證。至於貨夫一路要不要同他說話，不歸他管。
沈知微終於抬頭：「顧少主，你忽然這麼講理，我有點害怕。」
「怕着。」
「我跟你一起。」
「你去公共灶和臨時救援位。」顧臨川掃了一眼她包着的右手和還不敢完全落地的左腳，「你自己的格也畫錯了。」
「誰說我……」
「程素。」
程素從灶后探出頭：「我說的。」
沈知微一下沒了話。
顧臨川沒像從前那樣命令她別動，只把碗端到另一邊：「申時前，界平鐘下會合。」
「要是遲了？」
「先報訊。」
「要是訊也送不出？」
顧臨川頓了一下：「那就各自按所在位置的規矩走。」
他說這句話時沒看她，手指卻把幹糧袋口又繫緊一層。他不擅長承認擔心，仍習慣把能說的話說成行動規則。
這不是沈知微想聽的答案。
她想聽的是「不會遲」，最好再加一句「所有人都會回來」。可誰也給不了。
臨時共同保全條款到申時便會失效。若續簽不成，人族邊門和妖族邊門將各自清場。醫棚、陸岸、契審、證人護送，四件事沒有一件能等。
祁無妄進門時，六格圖已經被改得只剩一團亂線。
他逐項看過，沒有替沈知微重新排。
祁無妄只把申時清場鈴、各線報訊方式和總牌所在寫到圖外。那是領隊必須統一的邊界，不是替每個人選路。
「有誰兼崗？」
「沒有。」趙小滿說。
「有誰替別人簽職責？」
「也沒有。」方硯道。
祁無妄點頭：「那就夠了。」
沈知微把那張圖折起來，又展開，最後還是收進袖中。
六格都被劃過，已經無法照着執行。她仍捨不得扔，像留着一張過期卻沒捨得燒掉的租契。
「申時，界平鐘下。」她只留下這一句。
眾人各自端走自己的碗。
程素和趙小滿去醫棚，周禾去了陸岸，溫照月與方硯走向共契庭，顧臨川帶着幹糧去接那名被他誤傷的貨夫。
沈知微站在公共灶邊，手指下意識碰了碰碗沿。
面前只剩她自己的那隻。
六隻碗被端向六個方向。
集合時刻寫在桌中央，沒人保證不會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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