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顧臨川留在了兩邊都不管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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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族邊門先響了一聲退鍾。
妖族邊門緊跟着落下半扇。
申時到了。
續簽文書沒有送來。
不是信使誤時。
簡策要求續簽后統一調取混合貨隊身份頁，青棠只同意按本人授權逐項交；溫照月的終判權剛被暫停，共契庭少了一名雙方都熟悉的契式核讀者。三處空欄到申時仍沒蓋齊。
舊約不會因他們有急事便自動延長。
界平中段頓時亂成一片。來自九洲的貨工往紅門跑，谷內承運人往青門撤，幾輛混裝貨車堵在共契緩衝區中央。車上既有人族藥材，也有妖族爐料，趕車人拿的是雙邊短工牌，哪一側都不肯連人帶貨全部接收。
有名老人拿着紅色住址牌往人門擠，胸前卻掛谷內雇牌；一頭沒完全化形的馱獸屬於九洲商號，趕獸人卻是萬妖谷短工。只放人，貨無人看；連貨接收，接收一方便要承擔整批未驗貨物。
兩邊守門人都在照現有條款辦事，也都把人留到了條款外面。
簡策站在人側門內下令：「九洲登記人員立即撤回，未核貨物留在中段！」
青棠在另一邊同時道：「谷內登記人員進青門，身份未定者先留緩衝區，不得強帶！」
共契理事舉着到期文書，額角全是汗。
「我們只能守中段，不能替任何一邊開門。續簽未成，雙門必須按舊約關閉。」
魯理事讓人敲第二遍退鍾，給中段人員最後半刻分流。他能把落門拖到申時末，不能私自把到期改成明日。
「醫棚轉運還有三人！」程素的傳訊從人側響起。
「先送能核明身份的。」簡策道。
最後一輛傷車沖向紅門。
顧臨川走在車后，左手扶着車轅。右肩固定帶已經滲出血色，昨日被他誤攔的貨夫阿石跟在另一側，腿上的擦傷尚未結痂，胸前卻掛着妖側短工牌。
守門文吏攔住他：「此人不能過。他為谷內短契，傷情在人側登記，歸屬待議。」
阿石臉色鐵青：「我的家在九洲。」
「住址不等於雇屬。」
「我給誰搬貨，還能把祖墳也搬過去？」
文吏不敢讓。
他不是故意刁難。紅門登記冊沒有阿石的雇屬擔保，放他進去，一旦後續認定他與破封箱有關，文吏便成了擅放證人的人。
阿石也沒法轉去青門。他的九洲住址和傷情在紅冊，青門只肯接谷內雇屬，不接他尚未結清的人族傷賠。
門齒已經下降到一人高。
顧臨川把傷車向前一推：「車上兩名傷員先過。」
「你呢？」
「送完他。」
「阿石身份未決。」
「所以我留下。」
文吏愣住：「你是滄瀾劍宗少主，依九洲名冊應立刻撤回。」
顧臨川看了一眼身後的緩衝區。
二十多名混合貨隊短工被留在兩門之間。有人只背了一捲鋪蓋，有人的葯還在剛送走的傷車上。阿石站在原地，既沒往青門走，也沒有再求紅門放行。
「昨日是我誤判，害他受傷、誤工，又把他拖進作證線。」顧臨川道，「現在兩邊都不接，我不能把人丟在這兒。」
「這是共契理事會的事。」
理事苦笑：「我們能登記，不能把人塞進任何一邊。」
顧臨川鬆開車轅，退回門外。
「那我先幫他們過這一夜。」
「留下以後，你不再是九洲登記護行。」簡策隔門提醒，「共契條款到期，你只能以自願滯留者身份行動，不能扣人，不能強開貨箱。」
「知道。」
「木尺也不會發還。」
「知道。」
顧臨川回答完，仍向後退了一步。
他沒有劍，沒有木尺，右手也抬不起來。說完便轉身，把自己帶來的幹糧塞給阿石。
阿石沒接：「我不是等你賠命。」
「我也沒打算賠。」顧臨川把袋子放到貨車上，「你熟這裡。清點多少人，水在哪裡。」
阿石瞪了他片刻，最終搶過理事手裡的空冊。
「二十三個，不算你。井在西角，但只能出三桶清水。先把老人和傷的排出來。」
阿石點人時先把自己划進傷員，不肯因領了冊子就裝作腿上沒傷。他叫兩名熟悉水井的妖工去取桶，又請一名九洲老賬房按人數分幹糧。
顧臨川沒有接過空冊給所有人派位，只去搬堵住井路的輕箱。右肩抬不起來，他便用左臂一隻只挪。
「好。」
另一頭，沈知微拄着短杖從公共灶趕到。
她沒聽程素的「慢走」。短杖在石面敲得亂，左腳每落一次都疼。最後十丈，她差點摔倒，被守門人扶住，又立刻掙開去看門縫。
她看見顧臨川退回中段時，人側門只剩最後半尺。
「顧臨川！」
他回頭。
兩個人中間隔着正在閉合的鐵齒和一地散亂貨箱。
「界平鐘下會合！」沈知微拍着門框，「你自己說的！」
「我遲了。」
「這叫遲？你這是直接不交卷！」
門軸開始轉動。
沈知微左右一看，抓起公共灶帶來的長柄銅勺，橫着塞進門齒輪下。
銅勺猛地一彎。
門要關，她先拿手邊最長的東西去卡。這辦法離譜，也確實讓門停了半息。
門后的人卻同時被慣力推向前。
門停了半息。
守門人驚叫着撲過來。門後排隊的人也被驟停推得互相撞倒。
青棠從妖側厲聲道：「拔出來！再卡一次，後面的副閘會落，紅門內的人也會被夾住！」
沈知微握着勺柄，指節發白。
她隔着縫看見顧臨川。
顧臨川沒有叫她等，也沒有叫她別來，只抬起左手，指了一下阿石手裡的名冊，又指了指西角水井。
阿石已經把二十四個人分成傷員、老人和能搬水的三列。有人在拆貨車篷做夜棚，魯理事正清點共契區存糧。顧臨川留在那裡，不是等她去救的一道影子。
他已經有事要做。
門後傳來第二聲軸響。
沈知微把銅勺抽了出來。
鐵齒擦着勺頭落下，長勺彎成了月牙。人側門轟然合攏，妖側門也在同一刻壓到底。
傳訊符越過緩衝區時被共契界線彈回。裡面的人聽不見外面，外面也只能看見高牆上晃動的影子。
第一張符撞在門上燒掉半形。第二張由方硯改成只報姓名的短符，仍被彈回。共同保全失效后，兩邊傳訊陣各自收束，除非共契庭重新開臨時通道。
方硯抱着兩邊入門冊跑來，一頁頁核名。
人側二十一人，顧臨川不在。
妖側十八人，顧臨川也不在。
緩衝區的口糧只夠一夜。
水也只夠按傷員優先分三輪。夜風鑽進臨時拆下的車篷，裡面的人正把二十四個名字重新點一遍。
沈知微把彎掉的長勺放在腳邊，沒有再去碰門。
顧臨川的名字，停在兩扇已經合攏的門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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