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開門可以，名字先不交
86.39
卯時，共契庭的長案上擺了三本冊子。
人側要全名、住址、師承或僱主、接觸貨號、傷情、去向。
妖側只肯交族屬憑證、短契編號和本人同意公開的傷情。
魯理事夾在中間，面前還是一張空白續簽頁。
「沒有可追姓名，人出去以後如何複核接觸鏈？」簡策問。
青棠道：「給你完整身份頁，短工出去以前便可能先丟工作。」
「風險貨物流向六地，下一名傷者不會因為怕丟工作就不吃丹。」
「也不會因為你要查案，便同意把一家老小交到僱主手裡。」
兩輪話說完，誰也沒退。
沈知微站在桌邊，左腳幾乎不敢落地。
「先開門。」她說，「人出來以後，一個個補。」
趙小滿抬起短杖，點住那張空白頁。
「出來以後分去醫棚、返家處、問證席。誰補？補給誰？誰能替昏着的人同意？」
「我可以——」
「你不可以。」趙小滿道，「你連裡面二十三個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沈知微閉上嘴。
趙小滿把人側身份頁鋪平，沒有試圖說服簡策放棄追查，也沒有勸青棠整冊交人。
她取來一把裁紙小刀，從空白樣頁的欄線間一條條劃開。
姓名一欄單放。
人數、傷級、計劃去向和接觸貨號留在正頁。
完整醫籍拆出去，只在正頁寫「有無立即轉運風險」。
僱主、家屬住址與舊病史全部封側頁。
「不是少填。」趙小滿說，「是每一欄單獨問：為什麼要，誰能看，留多久。」
方硯接過她裁開的樣頁，按順序編號。
趙小滿沒有自己抄到底。她的右腳筋還沒恢復，站半日便會發抖。把格式定清楚后，她主動把凈抄筆交給方硯，自己只守時序和改欄記錄。
銅管不能長開，阿石便在內側把二十三個人按名冊叫到牆邊。外面每問一欄，他在相應名字后敲一次同意、兩次拒絕。
人數，全部同意。
傷級，三名傷員本人同意。
去向，有兩人暫時不能確定。
接觸貨號，十九人同意，四人要求只對雙方醫者開放。
到了姓名，管內接連響起兩下。
一個。
又一個。
七個人拒絕公開。
簡策皺眉：「拒實名，如何確認沒有替換？」
阿石的聲音從銅管里傳來：「他們肯把名字封在人側和妖側各一份，不肯放進共查冊。三家貨行看見共查名冊，會先把人辭了再問原因。」
管后有個年輕人搶着補了一句：「我上月才進灰篷行。掌柜說誰沾案卷，先停牌。」
另一個女人道：「我可以給醫者看病歷，不能給貨行看。我孩子還在他們後院住。」
聲音一多，老閘工立刻敲管。
「一次一個。再搶，水聲把誰都蓋了。」
阿石重新按名冊點人。七個拒實名者各自報出願意開放的範圍，沒有一個讓阿石代簽。
「案卷不向僱主開放。」
「誰能看？」沈知微問。
簡策轉頭。
她把客棧投宿簿拖到桌邊，指着上面的住址欄。
「住一夜，掌柜問我叫什麼、從哪來，算合理。要是連我祖墳朝哪邊都問，是不是得告訴我這本簿最後放誰床底下？」
魯理事咳了一聲：「共契庭不把冊子放床底。」
「我就打個比方。」
「你這個比方讓本庭聽起來不太幹淨。」
話卻已經問到了地方。
簡策寫下：完整姓名只存兩側封頁；共契主冊使用當日短號；查閱者限簡策、青棠、魯理事及雙方指定醫者；七日後若無新增傷輪病例，姓名封頁歸還本人或銷毀。
青棠加了一句：「銷毀必須雙方見證。」
簡策同意。
完整醫籍仍不出側冊。程素只接「能否步行、是否需擔架、是否可能途中急變」三項。她不要族名，也不要僱主，只要傷員自己同意。
第三輪爭議落到貨號。
有四名短工只記得搬過灰色箱，不記得編號。簡策要把他們列作「可能接觸全部候選貨」，青棠不同意無限擴大。
阿石在裡面問清工作位置，方硯對上當日搬運時辰，最後只把四人標入第三排貨位，不往別處擴。
再爭下去便是第四輪。
魯理事收走兩邊的筆。
「先按這張最小頁受理。剩下問題，轉運后逐人核，不在門前拖。」
沈知微沒有再提先開後補。
她幫趙小滿把裁開的側欄分別裝進紅、青紙袋。七個拒絕實名的人只在主冊上留下七個短號，像七處被認真封住的空白。
趙小滿坐下揉了揉腳踝。
「你剛才想說你可以一個個補。」
「我嘴比腦子快。」
「腿也比傷快。」
沈知微低頭看了看自己腫起來的左腳：「今天大家都很會說話。」
「疼就坐。」
「坐着門也不開。」
趙小滿沒勸第二遍，只把旁邊的矮凳踢過去。
最小共享頁被送進共契庭。
完整身份冊仍封在兩隻紙袋裡。桌中央只有一張被剪開又拼好的薄紙，方格勾得七零八落。
紙上有七處短號，七處封口，最後一格蓋着二十三個人逐項同意的敲報碼。
章節評論(0)
點擊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