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兩扇門只開一條人路
87.43
巳時第一聲鐘響，共契庭落了印。
不是人側紅印，也不是妖側青印。
魯理事把兩邊簽好的最小共享頁疊在一起，蓋上共契庭的灰章。印面只寫六個時辰，通行範圍也只有一行：人員經西側勤務門進入中立共道，未驗貨物原地封存。
「六個時辰后，勤務門重新落鎖。」他道，「時限只算二十四個人全部進入共道，不算他們走完十八里。」
簡策把人側姓名封頁鎖進紅匣。
青棠收好妖側身份封頁。
誰也沒有拿到完整的二十三人名冊。
醫療風險頁交給程素，只有三名傷員短號、能否步行和途中急變項。溫照月最後核了一遍契式，在核讀欄簽名，仍沒有碰終判印。
沈知微已經把兩副擔架並排放在勤務門前。
門吏抬起第一道橫栓，側門只升到一人肩頭。門洞窄得連一副擔架兩側都只剩半掌，更別說並排。
她看了看自己的雙列接人圖，彎腰把中間那道粉線擦掉。
「白排了？」
方硯道：「記一次方案撤回。」
「這種也記？」
「你剛才還想讓兩副擔架一起卡住。」
「那叫充分利用門寬。」
「門寬不同意。」
第二聲鐘響。
勤務門緩慢抬起。
門軸一夜未動，升到膝高便卡了一次。老閘工叫所有人退線，先放掉銅管里積着的水，再由紅青兩側門吏同時推輪。沈知微看着那道縫一點點變高，手掌始終沒碰門框。
昨夜那把彎掉的長柄銅勺還靠在閘房角落。沒人再拿它卡第二次。
程素先蹲到門外，只留一條接診線。阿石在裡面點名，聲音經過窄門傳出來，比銅管清楚許多。
「曲嫂，短號丙二。擔架。」
「魯伯，短號甲一。可慢行。」
「孫嬸，短號甲四。需扶。」
阿石沒有先報自己。
曲嫂的擔架最先從門下遞出來。她仍保持斜靠，背後那塊臨時箱板跟着一起過門。程素看了傷口和唇色，立刻把昨夜備好的止痛散化開。
「先喝兩口。」
曲嫂喝完，抬手指向門裡：「姓顧的也算傷員。別讓他裝搬貨的混出去。」
裡面傳來顧臨川冷淡的一聲：「顧好你自己。」
「能回嘴，暫時死不了。」曲嫂閉上眼。
老人過完，普通貨工開始依序出門。
有人背着鋪蓋，有人只拿水碗。未驗的貨車都留在緩衝區，車輪被共契庭的灰鏈鎖住。幾個貨主走到門邊又回頭，捨不得用了十幾年的車。
魯理事逐一遞出封存憑條。
「篷布拆用記損，車架未動，貨箱未開。七日內複核，逾期另議。」
「若水漲了呢？」
「理事會負責移到高架，不負責開箱。」
貨主把憑條塞進衣襟，仍一步三回頭。
顧臨川留在最後一組。
他的風燈已經熄了，左手扶着一隻輕箱。那是曲嫂的葯袋和三名傷員昨夜用過的凈布，不在商業貨物封存範圍內。
阿石見他還望着貨車，問：「想留下？」
「有人要看封存。」
「理事會看。」
「昨夜車篷是我們拆的。」
「憑條上寫了。」
「若有人動——」
阿石把自己的封存憑條塞到他面前：「你是自願滯留者，不是守倉人。留下也沒有權攔。走。」
顧臨川握住憑條，沒再往貨車那邊去。
阿石最後點了一遍人。
二十三名貨工，全在。
加顧臨川，二十四人。
他自己排在倒數第二。最後過門的是魯理事留在內側核封的一名共契書吏。書吏不算滯留貨隊，只負責關門前複核灰鏈。
沈知微站在門外，按阿石報出的短號逐個划記。她沒有伸手把人往自己這邊拉，也沒重新安排誰跟誰走。
顧臨川彎腰從門下出來時，右肩的固定帶已經紅了一片。
兩個人隔着來往的擔架看了一眼。
沈知微先報數：「第二十四個。」
顧臨川道：「沒少。」
「多了個傷員。」
「三個。」
「曲嫂說四個。」
「她數錯了。」
程素在前面冷聲道：「她沒數錯。」
顧臨川沒再爭。
沈知微手指動了動，原本想去掀他肩上的布。她最後只把短號二十四後面補了一個傷字，筆尖把紙戳出一個小洞。
顧臨川看見了：「紙得罪你了？」
「紙至少肯說實話。」
「我也沒說假話。」
「你說的是三個。」
後面還有人等着過門，沈知微沒有繼續堵在門口。她把冊子交給趙小滿，自己退到接人線外。
第三聲鐘響后，勤務門重新落下一半。未驗貨物、空貨車和昨夜拆開的兩張車篷都被留在另一邊，灰鏈一根不少。
下游巡工這時從水道趕來，送來一隻濕透的證物袋。
袋裡沒有箱子。
只有一枚撞彎的銅扣和半片泡爛的封簽。巡工說是在西回水渠第二道閘槽撈到的，是否屬於界平乙四七，要等方硯核驗。
方硯沒有當場拆袋。
「先送巡檢台，記撈取時辰和水位。」
沒人因為殘件出現就停下隊伍。
曲嫂需要到雙驗驛，二十四個人的身份也只得到一張限時通行頁。阿石接過西堤共道的路牌，巡堤工指向北邊。
「十八里。前六里平路，中間四里濕堤，后八里入山。」
沈知微回頭看了一眼已經落下的勤務門。
門開過。
他們帶出來的只有人。
十八里西堤共道橫在面前，天邊還壓着昨夜沒散的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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