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顧臨川這回先問誰領路
87.96
走西堤之前，阿石先把二十四個人分成了三列。
傷員三人，兩副擔架、一輛輕車。
能步行的老人和貨工十五人，走在中間。
能承力的五人，加顧臨川，分守前後車繩。
沈知微聽到這裡，舉手：「能罵人的算哪一列？」
曲嫂躺在擔架上：「單列你。」
「那不能碰的呢？」
阿石看向她包着的右手和腫着的左腳：「還是你。」
沈知微試圖把自己從這份分類里救出來：「我至少能走。」
程素把醫具白線重新繫到她短杖上：「前隊核人數。每一里回報碼，不許去碰車繩。」
「我這算步行還是不能碰？」
「算聽不懂醫囑。」
阿石把沈知微那套「能走、能罵、能抬、不能碰」從名冊邊上擦掉，只留下傷員、步行、承力三欄。
巡堤工站在最前方。他在西回水渠幹了十二年，知道哪段石板下空、哪處雨後會陷。
周禾蹲在兩輛車之間，重新檢查承力繩。
他不下水，西堤也沒有要求他下水。繩子從哪只車輪繞、在哪一段換人，仍歸他判斷。
顧臨川站在路牌旁，腰間空着。
沒有劍，也沒有木尺。連昨日的護行牌都已經失效，他胸前只有一塊寫着短號的灰木牌。
過去入隊，他總先看路。
這次他看了一眼前方，問：「誰領路，我站哪？」
巡堤工抬了抬手裡的黃旗：「我領。」
阿石翻名冊：「你守末車剎繩。」
末車裝的是曲嫂和一名腿傷貨工，走得最慢。剎繩位在車后，既看不見前路，也不能離開。顧臨川最擅長的速度，在那裡幾乎用不上。
「右肩不能受力。」周禾把剎繩改到他左側，「車下坡時向後壓，不是往肩上扛。聽前面的木哨。」
顧臨川接過繩：「知道。」
「先試。」
「我會。」
周禾沒有把繩給他：「先試。」
顧臨川用左手壓繩，跟着空車走了五丈。第一聲木哨停，他慢了半步，車輪越過停線半尺。
周禾重新收繩：「再來。」
第二次，車輪停在線前。
「現在會了。」周禾說。
顧臨川把繩纏到掌心，沒有回嘴。
沈知微在前隊看完這一幕，拄着短杖湊過來。
「顧少主。」
「說。」
「你站這麼后，萬一我在前面掉溝里——」
「程素會先把你綁回去。」
「我問的是你。」
顧臨川拉了一下剎繩，確認結扣：「我不能離位。」
沈知微原本準備好的後半句停住了。
阿石在前面喊：「核人數的，回來。」
「聽見了。」她應了一聲，又看顧臨川，「你還真守？」
「不然你替我？」
沈知微看了眼自己的右手：「我主要是怕車嫌棄。」
她轉身回到前隊。
第一輛擔架起行，接着是步行列。末車最後壓上西堤石路，顧臨川站在車后，每一次木哨響，他都按周禾定好的角度收繩。
前兩里還算平。
第三里開始有舊車槽。巡堤工每到一處便先用桿試路，阿石再放人。沒人問顧臨川哪條路最快。
他也沒有從末車跑到前面去看。
第四里有一段逆風口，車篷被風吹得鼓起。顧臨川下意識要鬆開剎繩去壓篷，旁邊的貨工先按住繩尾。
「你走了，車誰剎？」
前車上的人已經自行把篷角卷低。那不是非他不可的缺口。
顧臨川留在原位，只把左腳向後錯了半步，替末車多壓一分。
曲嫂靠在斜板上，閉着眼道：「昨夜讓你守燈，今日讓你守車尾。少主這兩日升得挺慢。」
「你若有力氣說話，便省點水。」
「水歸阿石分，你管不着。」
顧臨川不理她。
六里處第一次換位。
承力者依次松繩，趙小滿在時序冊上記下誰走了幾里、誰肩腿不適。輪到顧臨川，她在右肩一欄畫了紅線。
「剎繩位換人。」
「我還能走。」
「我記的是崗位，不是你的志氣。」
顧臨川看向阿石。
阿石道：「換半里。半里后再評。」
顧臨川鬆開剎繩。
另一名貨工接上時，他站在旁邊盯了兩息，最終沒有伸手糾正結扣。那結是周禾教的，對方系得沒有錯。
他被換到步行列外側，手裡什麼都沒有。走慣前鋒的人忽然空着手，連腳程都顯得無處可放。前面一名老人走慢半步，他差點越過去，最後又退回來。
「顧少主。」老人問，「你在跟我比誰走得慢？」
「沒有。」
「那你臉色怎麼像輸了？」
顧臨川看着前面緩慢移動的隊伍：「風大。」
老人點點頭：「風專吹臉？」
沈知微從前隊回來報數，正好看見他空着手。
「被撤了？」
「輪換。」
「聽着體面多了。」
「你數完了？」
「二十四，一個不少。」
「那就回去。」
沈知微把水囊遞給下一名承力貨工，沒塞給他，也沒替他向阿石求輕崗。
半里后，顧臨川重新接回剎繩。
隊伍繼續向濕堤走。沈知微在前面每隔一里回頭一次，第三次回頭時，顧臨川仍站在最後一輛車后。
他一次也沒離開過自己的繩位。
章節評論(0)
點擊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