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最快的石道，沒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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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堤六里處有個三岔口。
左邊是石脊道，路面硬，直通雙驗驛，只需再走七里。
右邊是濕堤，繞過兩片回水坡，要多走三里。
中間那條舊道昨夜已經封了，木牌上釘着「塌邊」二字。
顧臨川站在路牌下，先看向左邊。
石脊道窄，卻平整。若只有劍修，七里路連半個時辰都不用。
巡堤工把黃旗插在地上。
「石脊前三里快，后四里有五道抬車階。濕堤慢，路軟，但車不用離地。」
阿石問：「昨夜雨量？」
「濕堤上游落過一陣，水沒漫路。」
周禾去看石脊第一道坡。他拿出角尺量了兩次，又讓兩名貨工推空車實走十丈。
車到第七丈，前輪便離地。
要過後面的階，至少四個人同時抬車。曲嫂的擔架也得換肩，連續上下五次。
「能過。」顧臨川說。
曲嫂在後面咳了一聲。
那一聲不重，卻讓顧臨川後半句話停住。
他走回擔架邊：「你能受幾次抬降？」
「一次都不想受。」曲嫂道，「你要聽實話，最多兩次。第三次我可能在你背上吐血。」
程素摸過她的脈，又看另一名腿傷貨工。
「石脊會更快到醫棚，但連續抬降風險高。濕堤每一里都能換人，今晚前未必能到。」
阿石沒有立刻選。
隊伍已經一夜沒睡。口糧只剩早上分出的幾塊硬餅，水開了第三桶，也只夠路上兩輪。走慢路，可能要在堤上再熬一段；走快路，傷員和承力者都要賭。
三名貨工主張石脊。他們家都在人側，早一刻到驛，便能早一刻申請返家。另兩名妖工要走濕堤，他們押在車后的工具經不起連抬。
阿石讓他們各自說完，沒有拿領隊名冊壓人。
「我選濕堤。」他說，「想走石脊的人可以自行離隊，但傷員和公車不拆。」
那三個人看向石脊，又看了看車上的曲嫂。沒人離開。
其中一人仍不服：「濕堤多三里，若天黑封驛呢？」
巡堤工道：「雙驗驛接急傷到戌時，不是日落關門。」
「誰能保證戌時前到？」
「沒人保證。」阿石說，「所以現在就走。」
這句話沒有讓人安心，卻把爭路停了下來。三名想走石脊的貨工各自回到原位，其中一人主動去接下一輪牽繩。
沈知微盯着石脊道。
她也想選快的。
昨夜隔着門等消息的滋味還在，雙驗驛明明只差七里，越早到，曲嫂便越早吃藥，顧臨川的肩也能重新固定。
「先實走一段。」周禾說。
他把空車推到石階前，請曲嫂仍躺在擔架上，由四名承力者按實際重量抬十丈。不是為了證明誰力氣大，只看車身傾角和傷員能不能承受。
顧臨川接了左後位。
第一道小階抬起時，他本能想用右肩頂。周禾用木尺敲在繩結上：「左手。」
顧臨川換力。
車輪越過石沿，曲嫂的呼吸立刻亂了。她沒有逞強，抬手示意停。
十丈實測沒有走完。
阿石把石脊道從名冊上劃掉。
「走濕堤。」
顧臨川問：「若天黑前到不了？」
「我擔。」阿石道。
「你拿什麼擔？」
「這二十三個人先聽我的。我選的路出了問題，先問我。可他們不是一隊劍修，不能按你能走多快來算。」
顧臨川手指動了一下，沒有再指石脊。
巡堤工拔起黃旗，走向右邊。周禾把抬車繩重新改成濕地牽繩，程素給曲嫂調低了斜板角度。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選路的人也得承擔自己的理由。
沈知微把原本記在心裡的到達時辰擦掉，重新去數水囊。
「三桶水還剩一桶兩碗。」她報，「按現在腳程，夠到第十二里，不夠到驛。」
阿石讓老賬房把飲水改成半里一報，傷員照舊，承力者只在換崗時喝。沒有誰因為沈知微擔心便改變路線。
濕堤入口的泥比看上去更軟。
第一輛車剛壓上去便留下兩寸深的輪印。周禾讓人把兩隻最重的個人工具箱分到步行者手裡，不是丟貨，只是把車重拆開。工具主人自己挑了兩個熟人，一人抱半里，下一處路牌再換。
顧臨川想接一隻，被周禾看了眼右肩。
「你守剎繩。」
「左手能抱。」
「左手也在守繩。」
顧臨川沒再伸手。
顧臨川走回末車。
「你不再爭一下？」沈知微問。
「實測沒過。」
「我以為你會說你能背人過五道階。」
「我能。」
「然後呢？」
顧臨川看了眼曲嫂，又看見自己肩上的紅帶。
「然後多一個傷員。」
他說得很不情願，像承認輸了一場本該能贏的比試。
沈知微沒有誇他。
她只是把原本分給快路的半碗備用水重新倒回傷員水囊。水線很細，一滴也沒灑。
阿石從旁邊經過，腿明顯拖了一下。
沈知微問：「你選慢路，自己的腿算進去了嗎？」
「算了。」
「怎麼算的？」
「走不動就換別人領。」
「你肯換？」
阿石看了她一眼：「先管好你自己那根短杖。」
他沒有保證一定走到最後。
兩個人一前一後回到自己的位置。
最快的石脊道空在左邊，連一道腳印也沒添。
二十四個人跟着黃旗，一起拐進了更慢的濕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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