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他背人，只背到換手的地方
89.01
濕堤第十里，擔架過不去了。
前方有一段舊狹階，貼着堤壁向上，最窄處只容一人側身。擔架橫不過去，輕車也得卸輪拆架。
曲嫂的低熱剛退一點，呼吸又開始發緊。
巡堤工說，繞路要多走四里，其中兩里貼水。昨夜上游落雨，不能保證舊路還在。
程素蹲在擔架邊查完傷，抬頭道：「不能繼續讓她在這裡等。擔架顛動也要停。」
「背過去。」顧臨川說。
「誰背，背多遠，怎麼受力，由她先選。」程素道。
曲嫂睜開眼：「狹階多長？」
「三十丈。」巡堤工說，「上去有一塊平地，可以換手。」
「那就背三十丈。」曲嫂看向顧臨川，「你來第一段。」
沈知微一怔：「他肩——」
「所以只背第一段。」曲嫂道，「後面換人。」
顧臨川道：「我能背到驛站。」
曲嫂撐着斜板坐直一點：「你若倒了，算誰再背一個？」
顧臨川沒說話。
周禾已經把兩條承力帶鋪在地上。他不用右肩受力的普通背法，而是把主帶從顧臨川左肩斜跨到腰后，再用兩條短帶固定曲嫂腿側。
「三十丈，中間不換。」周禾說，「兩側各跟一人托腿，到了平地再交。」
「不用托。」
「那換別人。」
顧臨川看他片刻，彎腰讓周禾系帶。
沈知微拿來貨秤，把曲嫂身上的藥包、銀秤和鑰匙串逐樣問過。
「藥包先給我。銀秤也卸。鑰匙三串，少一串能不能走？」
曲嫂把藥包扔給她，銀秤交給旁邊貨工，鑰匙卻仍扣在腰間。
「葯丟了能再買，秤壞了能賠。鑰匙是三家貨櫃的，我醒着便自己帶。」
「很重。」
「三兩。」
「三兩也是錢。」
「不是你的錢。」
沈知微沒再勸，把三十丈換手點寫在一塊木片上，交給阿石。
曲嫂伏上顧臨川後背時，顧臨川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右肩不能抬，他只能用左手托住承力帶，腰間主繩勒得很緊。
「疼就說。」曲嫂在他背上道。
「你先顧自己。」
「我怕你摔我。」
「不會。」
「昨夜你也覺得不會。」
顧臨川閉了嘴。
狹階第一步很高。
兩名貨工在側後方托住曲嫂的腿，顧臨川踩穩后才上。巡堤工走在前面，每到一處松石便先報。阿石守住階下，不讓后隊擠上來。程素跟在最後，看曲嫂的呼吸。
第五丈有一塊石面向水渠傾斜。顧臨川腳底滑了一下，右肩本能地往上托。斜跨帶先把重量導向左腰，兩側貨工同時頂住曲嫂的膝彎。
三個人一起穩住，誰也沒有摔下去。
「停一息。」程素在後面道。
顧臨川想說不用，曲嫂先在他背上敲了敲鑰匙。
「我喘，不是你喘。停。」
他站住。
一息后，曲嫂說走，隊伍才繼續。
沈知微站在平地換手點。
她不能背，也不能去狹階上添一個傷員，只能看着那幾個人一點點上來。
「二十五丈。」她報。
顧臨川沒有抬頭。
「還剩五丈。」
她每報一次便往後退一步，始終站在平地，不踏進狹階。右手不能拉人，左腳也跑不了，她只能把換手點守清楚。
承力帶已經勒進他左肩，右肩固定布也洇出新的血色。到第二十九丈時，他腳下晃了一下，側邊貨工立刻托住曲嫂膝彎。
顧臨川站穩，繼續往前。
平地已經到了。
他卻又走了一步。
曲嫂抬起手，用鑰匙串在他肩背上敲了一下。
「蹲。」
「還有路。」
「木片寫的是三十丈。」
「我能——」
「你能閉嘴。」
兩名接力貨工已經上前。一人接主帶，一人托住曲嫂。顧臨川沒有繼續爭，慢慢屈膝，把人交到下一副背上。
曲嫂換過去時，鑰匙串仍牢牢扣在腰間。
「姓顧的。」
顧臨川抬眼。
「第一段沒摔，算你過。」
「誰要你判。」
「那你臉別這麼臭。」
顧臨川解開斜帶，站起來時身形微晃。沈知微伸手，又在碰到他之前收回來，把裝藥包的袋子遞給下一名貨工。
「換手完成。」趙小滿在時序冊上記下時辰。
沒人把三十丈改成八里。
曲嫂伏在另一個貨工背上，繼續向前。顧臨川留在換手點，按程素的要求坐滿十息才起身。
他右肩的固定帶已經重新洇紅。
階下的后隊開始拆輕車輪。前方接力的人沒有等他，照着原定次序繼續走。
顧臨川站起來時，隊伍已經把他空出的第一程位置補上了。
他要去接下一隻車輪，周禾把輪軸遞給了旁邊的貨工。
「你的第一程完了。」
「我還能做別的。」
「能。跟着走，別在狹階上堵路。」
顧臨川臉色更冷，還是讓開了。
沈知微等他走到平地，才把一小包止血粉放到石頭上。
「程素讓你換。」
「她人呢？」
「看曲嫂。」
「你不能直接給我？」
沈知微晃了晃自己纏着布的右手：「顧少主要我單手給你換肩帶，也不是不行。換歪了，你正好左右一起傷。」
顧臨川拿走藥包：「誰要你換。」
「所以放這兒。」
顧臨川把藥包塞進衣襟，沈知微先拄着短杖跟上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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