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雙驗驛只有十二張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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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驗驛的燈看着近，真正走到門前，又用了半個時辰。
驛丞站在台階上數完人，第一句話不是歡迎。
「床十二張。」
阿石問：「我們二十四個。」
「我看得出來。」
「外廊能不能鋪？」
「能。鋪位、熱水、夜間燈油，分開記賬。」
驛丞把算盤抱出來，當着所有人的面撥珠。雙驗驛不是善堂，平日接的也是兩邊都沒核完身份的人。免費收下二十四個，明日就輪到驛丞自己填虧空。
程素沒讓眾人先搶床。
她把三名傷員、三名老人和幾個連夜搬運的貨工叫到廊下，按傷勢重新排了一遍。
曲嫂第一張。
她仍不能平躺，自己選了靠門的床。門邊夜裡冷，卻方便喘不上氣時叫人，也方便擔架進出。
「別給我塞最裡面。」她說，「真要抬，先抬半天。」
阿石排到第七。他的腿傷不重，走了一夜一日後卻腫得靴口都陷進去。
顧臨川排第十二。
驛丞抬頭看了看他：「名字？」
「顧臨川。」
「短號。」
顧臨川頓了一下：「二十四。」
驛丞只在床牌上寫「短二十四」，沒有寫滄瀾劍宗，也沒給他換一張更好的床。
顧臨川看向外廊：「我睡外面。」
程素把他按到矮凳上，拆開右肩的固定布。裡面的傷口沒有裂開，拉傷卻已經腫到鎖骨下方。
「硬板床固定肩。外廊地鋪軟，夜裡翻身會二次牽傷。」
「有人比我更需要。」
曲嫂從第一張床上把鑰匙串扔過來，正打在他膝上。
「床是給傷處的，不是賞你的。你不躺，明天誰多背一個？」
顧臨川撿起鑰匙，走過去放回她床邊。
「你管得真多。」
「昨夜有人管得更多，還管錯了。」
顧臨川沒再讓床。
程素重新固定好他的右肩，叫他在凳上坐滿一刻。驛丞在床費一欄照樣記了一筆，沒有因為少主躺硬板床就免錢。
外廊有個年輕貨工不服：「他還能自己走，我爹年紀更大，為什麼他有床？」
程素沒有提顧臨川的身份，只讓那人看肩帶固定的位置。
「你爹需要墊高腿，草墊能做。他需要平硬床固定肩，地鋪會滾。若你爹夜裡起熱，床位再調。」
老貨工自己點頭，選擇外廊靠牆的第一鋪。床位按傷情排，也允許夜裡重排，不是誰先躺下便歸誰。
沈知微原本抱了十二隻枕頭，想把每張床擠成兩個人。
她把第二隻枕頭塞到曲嫂床邊，曲嫂又用鑰匙敲了敲床框。
「我夜裡要斜靠，擠個人來，是讓我拿她墊背？」
「也不是非擠。」沈知微把枕頭抱回來，「我主要想看看床能不能長寬一點。」
驛丞道：「不能。」
「外廊怎麼算錢？」
「按人。」
沈知微看向外面那條空廊。糧倉外牆能擋一面風，地上還有舊草墊。十二個人若各佔一塊，根本鋪不開。
「按鋪位行不行？」她問，「三個人共兩床被褥，自己輪着睡。您收兩床熱水和燈油，不用替第三個人燒。」
驛丞沒有立刻答應，親自去量外廊。
阿石跟過去，把沒得床的十二個人分成六組。年紀輕的先守半夜，年紀大的先睡，後半夜再換。誰願意共鋪，由他們自己選。
最後外廊記八個鋪位，不記十二個人。熱水仍按桶算，燈油只開兩盞。
「先記賬。」驛丞說，「身份核完以前，誰也別說這筆錢歸哪一邊。」
「記我一份。」沈知微開口。
方硯在旁邊翻賬：「你沒有錢。」
「先記。」
「這就是欠。」
「欠着總比凍着有盼頭。」
阿石把名冊壓到她面前：「按人均記。你不是二十四人之一。」
沈知微剛想說自己也可以睡外廊，程素已經把她推到另一張凳上，檢查左腳。
「你今晚回醫棚。」
「我能留——」
「這裡有人排床，不缺你。」
沈知微抿了下嘴，把話改成：「那我補完風口再走。」
外廊西頭有一塊窗紙破了，夜風正從洞里鑽。她找驛丞要來半張舊油紙，只補那一處，沒有沿着整條廊繼續找裂縫。
顧臨川躺上第十二張硬板床時，沈知微正踩着矮凳糊紙。
「你還不走？」他問。
「馬上。」
「你說馬上通常要半個時辰。」
「我這回只有半張紙，想拖也沒材料。」
程素把顧臨川的葯遞過來。沈知微接了一下，又放到程素手邊，沒有端去床前。
「他自己會喝。」
顧臨川看了她一眼。
沈知微從矮凳上下來，拄回短杖，跟方硯去人側醫棚。
十二張床都躺了人。
顧臨川在最後一張硬板床上，右肩被固定得不能亂動。外廊另鋪開八處草墊，十二個人分兩輪睡下。
沈知微離開前回頭一次。
顧臨川沒有趁程素轉身下床。他閉着眼，左手搭在被外，像是在和那張床較勁。
驛丞把夜賬掛在門邊。
賬沒結，路也沒走完。
至少這一夜，沒人再睡在兩扇門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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