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顧少主被安排去扶車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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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辰時，顧臨川領到一塊臨時搬運牌。
木牌巴掌大，灰撲撲的，只允許碰行李和車，不能領路，不能查驗，更不能扣人。
驛卒把牌繫到他腰上：「你在末車側後方扶尾。」
顧臨川問：「誰領路？」
「我。」
「誰管換位？」
「阿石。」
「誰管車繩？」
「周禾。」
驛卒看他一眼：「你還想問誰管你？」
程素在後面道：「我。」
沈知微笑了一聲。
顧臨川回頭：「腳不疼了？」
「疼也不耽誤我聽實話。」
二十四名滯留者要從雙驗驛轉到灰橋安置場。路程不遠，身份未完成終認的人卻不能自行散開。兩輛輕車載傷員和經核准的個人藥物，其餘人步行。
阿石仍拿總名冊。
昨夜睡外廊的十二個人精神都不好。有人剛走下台階便打了個趔趄，阿石把原定兩里一換改成一里半。兩名急着回家的人不願意，驛卒只讓他們看曲嫂的斜靠板。
「安置場開到申時。」他說，「你們現在搶出來的半刻，翻一輛車就全賠回去。」
沒人再催。
他把顧臨川排到末車，不是因為少主該壓陣，只因為那個位置需要一個聽木哨、能在下坡穩住車尾的人。
「右肩不許抬。」周禾說。
「昨夜已經說過。」
「昨夜說過，今日傷還在。」
顧臨川用左手扶住車尾。
隊伍出發不到兩里，末車陷進一道舊車槽。
左輪陷得深，車身向曲嫂那側歪。顧臨川第一反應是彎腰托車軸，左手已經扣到木樑下方。
「不許抬！」曲嫂從車上喝道。
顧臨川抬頭。
「我不拿肋骨陪你再試一回。」她說。
驛卒也趕回來，先蹲下看槽。周禾測過車身受力，指出左側兩隻葯袋和一箱個人工具壓得太集中。
「先卸側重，再墊輪。」
貨主護住工具箱：「裡面是我的銼、鑽和尺。不能扔。」
「沒人讓你扔。」阿石道，「你決定先卸哪只，過槽后再裝。」
沈知微在前隊聽見動靜，下意識往回走。
阿石伸手攔住她：「前隊多少人？」
「十五。」
「現在呢？」
沈知微回頭。兩個聽見動靜的貨工也想往後看，步行列已經散了一截。
她停住，拿短杖橫在路邊：「前隊先靠右。誰都別回。後面要人會叫。」
末車那邊，她看不見顧臨川，只能聽見木頭挪動的聲音。
貨主自己選了兩隻葯袋先卸，工具箱留在車上。顧臨川沒有再抬車軸，按周禾口令將身體壓在車尾，左臂穩住偏斜。
沈知微原本想用短杖去測車槽，程素看見她解腕繩，冷冷咳了一聲。
「醫具。」
「我就借它問問路多深。」
「問壞了，你拿什麼走？」
沈知微重新系好短杖，從路邊撿了一截廢木勺柄。她蹲在前隊能看見的位置，把勺柄插進同一道車槽的延伸處。
「這邊一掌半。往前兩步只有半掌。」
驛卒沿她報的位置看過去，找到一塊舊鋪板。
「輪下墊板，往前不往上抬。」
周禾把短繩繞到前輪。兩名貨工拉，顧臨川在後方扶尾。木哨一響，車輪從槽里慢慢滾上舊板。
顧臨川右肩沒有碰車。
輪子剛上來，舊板一頭便陷進泥里。顧臨川手臂繃緊，仍沒有改成抬。他照驛卒的第二聲木哨停住，等周禾在板下補了一塊碎石，才繼續推。
若是從前，他早已經把整隻輪子舉出槽。
這一次車走得慢，車軸卻沒有再響。
車過槽后，貨主立刻把兩隻葯袋重新裝回自己那邊，親手繫緊。
「工具怎麼沒卸？」沈知微問。
「葯袋壓壞了賠得起。」貨主拍了拍木箱，「這箱東西跟我二十年。」
沈知微點頭，沒有替他算哪樣更值。
隊伍重新起行。
前方還有一段低橋。驛卒讓傷員車先過，步行者分成兩列等在橋外。顧臨川守末車，只能看着前面的人一批批走，直到最後才輪到自己。
橋板中間響了一聲，他腳下立刻停住。
「舊板聲。」驛卒回頭道，「能走，不用抬。」
顧臨川等對方說完，才繼續扶車。車輪過橋的速度比人走還慢，他沒有催木哨。
顧臨川從前隊經過時，沈知微看了一眼他的右肩。
「沒抬？」
「你隔這麼遠也管？」
「我問車。」
「車沒抬。」
「那人呢？」
「也沒抬。」
「很有進步。」
「你再說一遍，我就把木牌掛你腰上。」
沈知微看了看那塊灰木牌：「搬運牌包飯嗎？」
「不包。」
「那還是你留着。」
阿石在前面叫她歸位。沈知微沒有跟到末車，繼續守十五人的前隊。
灰橋安置場的屋頂已經出現在遠處。
顧臨川腰間那塊臨時搬運牌一路撞着車尾，發出不怎麼威風的輕響。
他的劍和木尺還封在十幾裡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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