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乙四七隻回來一枚斷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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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物袋在巡檢台上晾了半日，裡面仍往外滲水。
方硯沒有拆。
他先核撈取人、時辰、水位和地點，再讓巡河工把撈扣時用過的鐵網一併放到旁邊。斷扣可能來自界平乙四七，也可能只是水裡另一隻舊箱。
「箱子呢？」沈知微問。
巡河工道：「沒看見。」
「箱角？」
「沒有。」
「丹？」
「沒有。」
巡河工答完三句，把共契庭準備的尋回證物賞推回去一半。
「我只撈到斷扣和半片紙。全額賞寫的是尋回證物箱，我不領。」
魯理事改了領賞單，只付殘件上交錢。
證物袋這才拆開。
彎曲的銅扣躺在白布上，一側掛着半條黑線。半片封簽已經泡得發脹，只剩「乙四」兩個墨字，最後一筆被水衝掉大半。
方硯拿出留下的斷扣拓形。
缺口吻合。
銅扣內側還有一處細小壓痕，與乙四七原封扣上的防換齒相同。能確認它屬於那隻箱，卻不能確認箱里東西還在，也不能確認箱體去了哪裡。
簡策問：「半片封簽能否證明箱子過了第二閘時仍完整？」
「不能。」方硯道。
「扣和簽在一起撈到。」
「只能證明撈到時在一起。箱體可能先散，封簽也可能脫落。」
他把「乙四七完整過閘」幾個字從記錄底稿上劃掉，改成「乙四七殘件到達第二閘下游」。
少了兩個字，能追的範圍更大，能定的事情卻更少。
沈知微摸出一把小刮刀：「扣縫裡有灰。」
程素按住她手腕：「別碰。」
「我只刮一點。」
「一點也會把水路殘留和原貨殘留混在一起。」
巡河工也道：「先看撞痕。灰晚些再由驗材吏取。」
沈知微把刮刀收回去。
「它撞成這樣，總得撞過什麼。」
「三道閘槽。」巡河工說，「看彎向。」
西回水渠從界平碼頭往下有五段落差。若箱扣卡進石槽，水推箱身，扣的彎口會朝下游卷；若被回渦帶回，彎口相反。
巡河工拿來三塊舊槽石拓樣，一塊粗齒，一塊平沿，一塊有兩道修補銅釘。
斷扣外緣有兩條平行刮痕。
「像第三段銅釘槽。」方硯說。
「先別寫像。」巡河工把扣的拓紙疊到槽樣上，「間距差半分。」
他又換第二段舊閘樣。
刮痕正好壓在兩條修補縫上。
「過了第二閘，沒過第四閘。」巡河工道，「第四閘昨夜清網，沒有這隻扣，也沒有箱板。它可能在三段之間散了，也可能進了旁支排水渠。」
「旁支有幾條？」簡策問。
青棠鋪開公開水路圖。
三條。
每一條盡頭都有合法洗爐坊。它們用西回水渠衝洗丹爐外灰，排水經過沉砂池再回主渠。三家牌照都在有效期內，不能因為水流經過便先封。
青棠把三家近一月的普通水檢記錄也放上桌。第一家曾因沉砂池堵塞罰過款，第二家換過壓水槽，第三家灰橋九號三個月沒有水檢違例。
「沒有違例不等於有問題。」她先把話說清。
簡策道：「也不等於沒有。」
「所以限點核驗，不是先封三家。」
驗材吏這才從銅扣縫裡取出兩份微量殘灰。一份是水渠泥砂，一份有舊丹爐火砂反應。它能說明斷扣曾隨爐灰類貨物入水，卻仍不能說明箱里裝的是黑丹基料。
程素在證物欄寫下「爐灰類殘留，來源待核」，沒有寫「黑丹同源」。
簡策道：「申請三處限點核驗。」
「只核排水、爐灰重量和與乙四七同日的入出貨。」青棠說，「不搜工人住處，不扣無關貨物。」
兩人把範圍寫進申請，送本地契吏蓋受理章。
沈知微蹲在路線圖旁，沒再碰斷扣。
「它到底在哪一塊石頭上撞成這樣的？」她問。
巡河工指了指第二閘下游：「彎口朝右，刮痕在外側。箱子過閘時橫過一次，隨後進右支渠的可能最大。」
「那就先畫右邊。」
「是先畫，不是只查。」
「明白。」
沈知微把三條水路都抄下來，右支渠用實線，另兩條仍留虛線。方硯在圖邊寫清：方向判斷，不等於落點證明。
顧臨川坐在巡檢台外廊換藥，沒有湊近證物。
沈知微收起刮刀從他身邊過去。
「沒刮？」
「大家都防着我。」
「應該。」
「顧少主最近說話很像程素。」
「你最近欠管。」
他聲音還是硬，右臂卻仍吊着，連搶一把刮刀都做不到。
方硯封好證物袋。
乙四七沒有回來。
一枚斷扣只把水路縮成三條，路的盡頭，是三家都掛着合法牌照的洗爐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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