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三家洗爐坊，兩家沒有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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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家洗爐坊把門開得很快。
坊主交出牌照、當月水賬和三日內的爐灰重量。程素取排水池沉灰，驗出的是普通火砂、銅屑和葯泥，沒有貼附命輪的殘性。
沈知微繞到後院，看見兩排晾灰架。
濕灰先壓水，再攤到竹盤上晾一夜，第二天才能裝袋。進多少舊灰，出多少幹料，扣掉水重以後基本對得上。
「洗完的灰還要曬？」她問。
老工人看她一眼：「不曬，客人按水買斤兩？」
「也有人這麼做生意。」
「那叫騙秤，不叫洗爐。」
方硯核完賬，在第一家名字后寫：未見異常，不列重煉候選。
第二家沒有竹架，用的是腳踏壓水槽。
一名學徒少記了兩袋濕灰，坊主臉都白了，以為要被並進黑丹案。方硯把入貨、壓水和出料重新稱過，發現兩袋仍堆在角落，只是學徒偷懶沒入晚賬。
青棠按普通漏記開了整改單，沒有把它寫成案證。
學徒以為查完便能走，青棠仍讓他把兩袋補記、重新封口。
「不是黑丹，也不等於不用改。」她說。
坊主一邊鬆氣，一邊黑着臉押學徒去稱重。沈知微看着那兩袋普通濕灰進賬，沒再問能不能順便把罰款免了。
簡策看完兩家負結果，把原先準備的三坊臨時封控申請劃掉，只留下第三家。
第三家叫灰橋九號。
他們到時，爐門關着，賬房門上卻掛了三把工人自己的鎖。
二十多名洗爐工堵在院外，手裡拿着欠薪條。坊主欠了兩個月工錢，昨夜聽說聯合組要來，先讓賬房把舊賬轉走。工人不肯，搶先封了門。
有人的欠薪條上蓋着手印，有人只有工頭口頭記數。最前面的工人代表手背全是舊燙疤，袖裡卻夾着一把賬房鑰匙。
「這把鑰匙是老闆交我夜裡關賬房的。」他說，「今日我用它鎖自己的工錢。」
「開賬房。」簡策道，「我們只核指定日期。」
工人代表沒有讓路。
「門一開，你們把案賬拿走，老闆回頭說薪賬也被扣了。我們找誰要錢？」
「可以先分卷。」
「誰分？」
「契吏和你們共同。」
「你們今日走，契吏也走。我們還在這裡等飯。」
話到第三輪，青棠抬手制止繼續爭。
「先封門保全，不強開。工人推兩名代表，契吏明日當面拆鎖、分賬。今晚任何人不得進。」
工人代表要求再加一條：若案賬扣走，薪賬必須當場留下副本，抄寫工錢由灰橋九號坊主承擔。
魯理事將要求寫進封門回執。簡策雖然急着看賬，也在旁邊簽了名。
簡策皺眉：「坊主可能轉移爐內東西。」
「爐門也由雙方封。」青棠道，「若現在沖開工人的鎖，明日連證人都沒有。」
沈知微已經蹲到欠薪條旁，想幫他們把兩個月工錢加起來。
工人代表把紙收回去。
「這是我們的賬。」
她的手停在半空。
「行。」沈知微站起來，「那你們願意先封哪扇門？」
「賬房。」
「為什麼不是爐房？」
「爐能再燒，欠我們的名字燒了就沒了。」
工人代表選賬房，青棠選爐門，簡策派人守後巷。本地契吏把三方封條當面貼上去，每一張都由工人代表先看。
方硯只能在外圍核重量。
灰橋九號近三個月的進料比出料多出一成半。洗爐會減水、減雜，出料本該更輕，可這裡缺的重量過於穩定，每月都在同一天前後消失。
「可能是漏記。」坊中管事說。
「也可能是欠薪工人偷賣。」坊主的遠房弟弟說。
工人群里立刻罵起來。
沈知微沒替他們反駁。她問程素：「正常洗爐，濕灰去哪？」
「壓水或晾曬。」
眾人繞坊外走了一圈，只看見一個很小的晾架，最多夠兩座爐用。灰橋九號有八座爐。
這個差額還不能證明重煉。爐門沒開，賬也沒拆。
後巷忽然有人影一閃。
顧臨川先看見，身體已經轉過去半步。
右肩的弔帶拉住了動作。
那人穿着灰橋九號管事衣服，抱着一個布包往巷口走。顧臨川沒有追，先對青棠道：「後巷，灰衣，左手有包。」
青棠的巡役立刻分兩人跟上。
「只核身份，不先扣人！」她喝道。
顧臨川留在工人線外。
沈知微看他：「這回不搶？」
「我沒有執法牌。」
「聽着很難受。」
「閉嘴。」
工人代表親手把第三把鎖扣緊。
當天沒有開爐，也沒有搜出一顆黑丹。
青棠給工人封門回執，簡策派兩名人側巡員與兩名妖側巡役交叉守夜。誰想進去，要同時經過工人代表和本地契吏。
灰橋九號不是因為被查才停工。
在聯合組到達以前，它已經被拿不到工錢的人關上了。
灰橋九號的爐門沒開。
工人封住的賬房門，也沒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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