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灰橋九號，煉的不是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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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橋九號在夜裡開的門。
限時開檢令只到子時，能進爐房、賬房和排水間，不能搜工人住處，也不能扣與指定貨號無關的私物。
三把工人鎖由工人代表自己解。
青棠的巡役開爐門封。
簡策的人守外路。
門剛推開，一股濕熱灰煙便從縫裡衝出來。
「退！」程素喝道。
眾人退到風口。爐工代表卻臉色一變：「側風道沒開，裡面還有六個人！」
灰橋九號名義上停工，夜班工人卻被坊主叫來清爐。他們沒有出現在白日名冊上，此刻全困在後棚和爐間。
後門同時傳來腳步聲。
坊主抱着一隻細賬匣往巷裡跑。
顧臨川看見了。
他腰間沒有劍，右臂還吊着，卻仍能追一個普通人。腳已經向後門轉過去，爐工代表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先開風道！再晚一會兒，裡面的人會悶死！」
顧臨川看了後巷一眼。
「巡役，後門。」他只報了一聲，轉身跟爐工進了外間。
側風道被幾隻輕貨箱堵住。顧臨川不用右肩，左手把最上面兩隻推開；另外三隻由爐工和兩名貨工一起抬。最底下一隻卡在地槽里，他沒有硬拽，等爐工拔掉側銷后才推。
風道木板打開，熱煙猛地倒卷。
程素用濕巾遮住口鼻：「先撤人，不開爐蓋！」
爐工熟悉裡面的路。他們分兩人進爐間，青棠巡役守出口，顧臨川站在側風道邊接人。第一個夜工被扶出來時已經咳得站不穩，第二個還能自己走，第三個背着一個昏沉同伴。
六個人，一個不少。
沈知微沒有跟進爐間。
她繞到后棚，用短杖敲窗。裡面還有兩名守夜短工睡在堆料間，醒來時根本不知道爐門已經封查。她砸開的是舊木插，不是牆，也沒有動任何貨袋。
「走外邊！」她喊，「別抱東西，先把鞋穿上！」
一名短工還想回頭拿工錢袋，被工人代表攔住：「賬房有封，錢不會跟煙跑。」
人全部撤到院中后，程素才允許開外層爐槽。
沈知微沿着院牆走了一圈。
第一家洗爐坊有兩排竹架，第二家有壓水槽。灰橋九號有八座爐，院里卻只有一小塊晾灰地，竹盤落的灰厚得像許久沒用。
她問最近的老爐工：「你們洗完的灰不曬？」
老爐工咳了半天：「白班曬。夜班不進晾場。」
「濕灰去哪？」
他看向內爐，沒說話。
沈知微又問：「難道趁濕賣斤兩？」
「不是賣濕灰。」老爐工終於道，「夜班把能化的再化一遍。上頭說是提火砂。」
程素走到二次爐旁，取了冷卻槽邊的一點黑灰漿。
她沒有當場說這是黑丹，只把樣本分成三份，一份驗葯殘，一份封給本地醫署，一份留雙方複核。
灰漿里混着舊丹渣和黏合葯泥，具備與黑丹表層相似的貼輪殘性，卻還不是能入口的成丹。
「是基料。」程素說，「不是完整配方。」
方硯稱過冷卻槽、濕灰和封存袋。
入坊的一百斤爐灰填料，正常洗爐后應餘七十餘斤。灰橋九號賬面只出六十斤，缺掉的一成半，正好落在二次爐冷卻槽和未登記黑丸胚上。
溫照月核返運契。
契上寫爐灰回收，沒寫二次提煉，更沒寫壓制黑丸。離火丹宗的真憑證允許低風險廢料返運，卻在這裡被當成不做二次葯殘檢驗的擋牌。
青棠查排水冊。
西回水渠右支每月同一天夜裡水量異常增高，與曹四到三衡牙行兌賬的日期重合。
簡策和本地巡役封爐、封賬、封指定貨號。後門巡役傳回消息，坊主沒跑過兩條巷子，已經按開檢令中的妨礙核驗條款帶回。顧臨川沒有去接人，也沒有把追捕算到自己頭上。
賬房拆鎖后，工人先把欠薪冊取出，當着契吏的面與案賬分開。
方硯在第二隻柜子里找到攤包平碼頁。
三衡牙行負責把「黑丸基料」改記成「爐灰附產」，再通過短工牆分成小包。曹四每月來取餘款，也發夜班錢。他經手錢，卻沒有煉法來源和最終買主的名字。
「這裡是重煉點，不是整條鏈的盡頭。」方硯說。
誰提供舊丹渣中可貼輪的部分，誰教他們把基料壓成黑丹，哪一層批准免檢憑證長期越界，賬上都還沒有答案。
院里忙到接近子時。
顧臨川靠在風道邊，右肩重新換過葯。沈知微從煙里找回自己的短杖，杖頭被熏黑了一截。
「你的。」顧臨川把短杖遞給她。
「我以為丟了。」
「你敲完窗扔在牆邊。」
「顧少主現在還撿東西？」
「擋路。」
沈知微看見他腰間的臨時搬運牌，伸手翻到背面。上面已經蓋了「已交」小印。
「搬運結束。」
「嗯。」
「這回沒追人。」
「你很遺憾？」
「有一點。主要沒看見你跑輸了是什麼樣。」
顧臨川被氣得笑了一下，又立刻牽到肩傷，臉色更差。
他沒有說下次會追贏。
封賬前，方硯翻到最後一頁。
上面列着六座九洲邊市，貨號都屬於同一類「爐灰附產」。最上方還有一行新墨，尚未核銷。
下一批，三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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