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黑灰漿只能證明一半
96.34
驗材台上放着三隻白碟。
第一碟是灰橋九號二次爐邊取出的黑灰漿。
第二碟來自正常洗爐坊的沉砂池。
第三碟是從邱五攤位封回的黑丹刮屑。
顏色都不好看。
沈知微盯了半天：「第一碟和第三碟，長得像一家人。」
「一家人也不能共用一份案籍。」程素說。
她將三份樣本分別滴進試液。
普通爐灰很快沉底。黑丹刮屑浮出一層油膜，貼在醫署試息片上不散。黑灰漿也會黏住試息片，黏得更慢，裡面卻沒有入口丹藥該有的定形葯殼。
程素又取一點過火。
黑丹刮屑有一股甜苦味。
灰漿只有焦腥。
「能證明什麼？」簡策問。
「灰橋在重煉帶有貼輪殘性的舊丹渣。」程素道，「不能證明這裡做出了邱五賣的成丹。」
「流向六座邊市呢？」
「貨賬能證明同類貨號去過。不能證明每一批都含這種灰漿，更不能證明到了邊市以後一定壓成黑丹。」
簡策把已經寫到一半的六城封查申請放到火邊，沒燒，只折回空白面。
「若只寫違規重煉，能不能先扣同號貨？」
本地驗材吏搖頭：「能申請限點核驗，不能見同號便整車扣。爐灰附產這個貨名本身合法，必須再有時間、附簽或承運記錄對應。」
工人代表問：「我們夜班碰過這些灰，會不會也傷命輪？」
程素沒有用一句『不會』把人打發走。她取了昨夜八人的初檢頁，逐項核呼吸、皮膚和靈息。
「目前只有煙傷和燙傷，沒有命輪貼附跡象。七日內複測一次。誰若出現靈息聚散異常，直接去醫署，不等坊主付錢。」
工人代表要了一份蓋章的複測安排，才退開。
方硯把原先準備的六隻紅封袋收回五隻。
沈知微已經在邊上擺了三隻舊篩。最細的篩上寫「能定」，中間寫「還差」，最粗的寫「別亂寫」。
方硯看了一會兒，把第三個篩子轉過去。
「正式案卷不能寫這個。」
「意思很清楚。」
「改成待排除。」
「一下多了三個字。」
「不差這張紙。」
他按三個篩子的擺法，換成白、黃、紅三類證物簽。
紅簽只進一袋：黑灰漿、灰橋平碼頁、二次爐重量差和夜班證詞，共同證明違規重煉。
黃簽有三袋：與黑丹相似的貼輪殘性、同類貨號、三衡牙行拆包記錄。它們能連線，不能越級下結論。
白簽最多，是尚未核實的六城貨號和缺失附頁。
沈知微拿起自己昨夜寫的底稿。
上面有四個字：黑丹同源。
她看了看第一碟，又看第三碟，用筆把那四個字劃掉，改成「基料殘性相似」。
「這樣行？」
程素點頭。
曹四坐在驗材台另一頭，面前是他的補充證言。
記錄吏念道：「本人不知灰橋九號爐房實際用途。」
曹四道：「後面再寫一句。」
「什麼？」
「本人七次兌賬，均未進入爐房，也未要求驗看實物。」
記錄吏抬頭：「這句對你不利。」
「前一句單留着，像我什麼都不該管。」曹四道，「兩句一起寫。」
他按了私印。
工人代表在旁邊冷笑：「你倒會挑怎麼認錯。」
「亂扣的平碼錢，牙行賬審照退。沒看貨就是沒看貨。你要我認煉丹，我也認不了。」
工人代表沒原諒他，也沒說他在撒謊。
本地驗材吏將唯一的紅封袋封好：「這一袋可以隨跨市文書移交。黃簽只能作申請理由，不能作扣人依據。」
封袋之前，三方各自取樣。醫署一份，市司一份，離火丹宗來人尚未抵達，預留的一份只能鎖在中立證櫃。每份不過指甲大，方硯稱完又稱，少一厘都要重寫封條。
沈知微站在旁邊看：「這麼點，路上要是灑了呢？」
「所以分三份。」
「三份都灑呢？」
驗材吏把最外層木匣推給她看。匣里墊棉、扣銅角，外面再套防水皮。
「再問就由你抱？」
沈知微立即後退：「我只是替路問問。」
簡策皺眉：「只有一袋？」
「只有一袋。」
三日的時限在走，證物卻沒有因為所有人着急就變多。
青棠最終撤回六城封查，只保留一份調度核驗申請。簡策在撤回欄簽名，沒有把申請藏起來等以後裝作從未寫過。
顧臨川坐在口述桌后，肩上仍纏着新固定帶。他聽完結論，沒有問能不能把黃簽也算紅。
「現在還能合法查哪一段？」
方硯翻開灰橋九號最後一頁賬：「先查三日後是什麼意思。」
六座邊市的名字仍在紙上。
驗材台上能跨城定責的證物，只剩一隻紅封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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